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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6
转小S博一篇
在我们活着的世界和时代,需要有人说把一些事说出来,赫尔曼和卡佛就在说,而且是以我们喜欢的方式,如此以来,我就感到了莫大的安慰。有时候生病了,很难受,但,在这儿,并不孤独。
赫尔曼的《夏屋,以后》
文:小S
像我的朋友们一样,这两天我也在读这本书。包子有种倾向,很喜欢大家一起谈论我们共同喜欢的作品,电影、小说、音乐、摄影什么的,他喜欢那种热烈交谈的气氛,当这些作品不为旁人知晓时,这就又有了一种私藏珍宝的快感。
大约在一年前吧,包子在网上搜索卡佛时发现了这个名字,尤迪特·赫尔曼。介绍说这个年轻的女人读过卡佛的所有小说(而那时我们也只读过那本《你在圣弗朗西斯科做什么》),她在28岁那年中断了酒吧女招待的工作,来到柏林旁边一个安静的小镇,用一年的时间完成了这本书,从此一举成名。
这种作家故事,是我们喜欢的,就像卡佛的伐木工生涯和戒酒所故事一样。这里面传达着一种信息,写作,也许是最优秀的写作,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事,那需要的只是一些才华和对你所处的生活的一种个人领悟。
而卡佛的调调,无疑在一瞬间击中了我。赫尔曼,有典型的女性的纤细,她的描写,像一幅幅颜色漂亮、透明的水彩画,那些人物,是画中河边停留的一个小黑点,或者一个表情模糊的肖像,把这些景色、人物融为一体的,是画面整体的色调、氛围,或者说一种若有所失的情绪。
她写波希米亚式的生活,写吸大麻的场景,写若有若无的爱情,因为那些放纵着身体的人们,在理智上都克制、疏离、冷漠、无动于衷,或者说做着这样的姿态。这是德国人的柏林,也许那种克制是与生俱来的,所以这一切看起来真的很酷。这让我想起那部差不多同样题材的《high art》,但那里面的感情真挚而强烈,因此,我想,我还是更喜欢美国人的这种天真。卡佛也一样,他的小说里,是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人。虽然只是线条勾勒,虽然只是很简短的谈话和动作,那种克制,是平静的语言,是安静地看待生活的目光,是生活本身。在那里面,真实的感情和欲望、内心的挣扎,都清晰可见。同样是转过身去,说一句“再说吧”,卡佛是迟疑不决的天真,赫尔曼则带着清醒克制的世故,或者是对生活更抽象的理解。
看这本书,我想起我的朋友们,也有人过着放浪形骸的夜晚。在凌晨时分从酒吧回到家里,不开灯一个人坐在的饭桌旁,曙光慢慢把房间照亮。那时,他在想什么?这样的故事,应该怎么写成?他会说,你想开点,不是每个城市,都需要一个卡佛或者赫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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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4
喜爱
我们逛书店,挑了几本还在挑,小韩在那边大叫,包小强!我跑过去,脑袋愠的一下,傻半天!
是《夏屋,以后》。没错,就是!
辛苦找了好几年,网上,大书店,托朋友,香港,日本,法国,到处找。没有。突然就出现在你眼前,好像以前身体破裂的一部分被快速补上,头上还冒着热气。
从此以后,喜爱的作家又多了一位,村上,海明威,卡佛,麦卡勒斯,塞林格,劳伦斯布洛克,还有就是现在的尤金赫尔曼,他们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真的!
昨天是我的幸运日,早上找到了尤金赫尔曼,下午和大家一起看到了两道彩虹,小S站在雨里说,看到两道彩虹的人会有奇遇和好运,果真是这样嘛?我信呵。
希望以后每天能多点我喜爱的事出现,比如,找到喜欢的书,见到想见的人,听到好听的音乐,等等。少一点我不喜爱的事出现,比如,一大早起来不再看见满地的空酒瓶。喜爱《夏屋,以后》扉页上汤姆威茨的一句话:
医生说,我会好起来的,但我却觉得悲伤。
尤金赫尔曼大概也很喜爱吧,要不怎么会放在第一页呢?呵呵!还想看到她的下一部,《不过是幽灵而已》。期待。

尤金赫尔曼

还是她!

就是这本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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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2
转,转。转!
荒凉山
——韩松落
出发
我们是30号中午出发的,在东升饭店集合。
五个人,包子,宋晖,小雷,美惠,我。
去我的小城。
目的地有两个,兰大校区,夏官营,基本上在同一个地方。
一路上听着《杀死比尔》的原声,看着车窗外面已经开始麦收的田野。麦子成捆、成垛,堆在田地里,胡麻已经结籽了,但蓝紫色的花还没有全落掉。
到县城不过三点,我们决定先去山上看看。
青山翠骨一辆三轮摩托,二十分钟,十块钱就到了。
麦地渐渐消失,变成青山翠谷,峡谷里风很大,我们纷纷开始穿衣服。
沿着山谷里的公路一直向上,一路上指给他们看,那是白桦树,那是珍珠梅。
刚下过雨,飞虫的翅膀都给打湿了,满山都是闪闪烁烁的蝴蝶。
山谷里的空地上,有个小小的游乐场,有碰碰车,有一种高空弹跳的绳索,有个年轻的胖男人挂在上面,一下一下地弹跳着,已经快要哭了。
包子和美惠立刻交了钱,也去上面跳,面无惧色,在空中哈哈大笑,还在空中翻跟头。
空地上还有几个小孩在玩具摩托车,美惠过去看准一个小孩,把他的车一阵狂推。小孩始终木着脸,也看不出是高兴是不高兴。
继续往山里去,空气越来越芬芳,树丛里的蝴蝶越来越多。
转个弯,又是一个玩攀岩的地方,有绳索吊着,下面有人在拉,基本和吊威亚差不多。
美惠又去攀岩,我和包子哈哈大笑着,喊着要给她配乐,然后,包子——我们的机器猫,神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带电池的小喇叭来,插在IPOD上,我们找到《碟中谍》的主题曲,美惠一边爬着,我们一边放,等她快到顶了,我又给换了《东邪西毒》和《大话西游》里都有的那段音乐,《小刀会》还是什么。全都快笑疯了,美惠吊在半空中,也在笑。
继续走了一段,我给他们讲,几个宾馆原来是空军的军营,好多年轻的兵,山后面全是防空洞,基本把山都给挖空了,我的同学有一年暑假去防空洞,看见过一具女尸,包子讲,他小的时候在山里看见过一个橘红色的不明飞行物。小城
下山到城里,吃饭,我们照旧旁若无人地什么也说,哈哈大笑。
吃过饭,不过七点,小城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年轻人,草地上,凉亭里,水池边,都是年轻人。
他们都表示,不急着坐车去兰大了,先在草地上坐一会。
包子又从包里拿出塑料床单和布床单各一张,我们坐到了草地上。
美惠在向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保证了“不会给你们弄死”之后,借了他们的小猫来给我们抱着。
旁边有群小女孩在跳橡皮筋,包子和美惠立刻加入。宋晖在到处拍照。
有大约二十个小孩子,被老师带着,也坐在旁边,围成一个圈,玩击鼓传花,一个人唱歌,全部都合着唱,《隐形的翅膀》、《梦里花》、《盛夏的果实》。老师说起话来,语气欢快,眉飞色舞。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五成群,全是年轻人。
包子他们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开心的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甚至使用了“欢乐的海洋”这样的词,并表示“你们县城可能是个大的精神病院,所以所有人都这么开心”。遭到了我的唾弃。荒踪
九点,我们租了一辆车,去兰大。
旷野里,一轮巨大的黄色月亮,低低地垂在树的剪影上面。
包子放的是新裤子,遭到我的抵制,换成了许巍。
公路上一片漆黑,没有车,月亮一直在车窗外边。
大约有三十分钟那么久,一片灯火出现在完全荒凉的旷野里,那是兰大和民大。
蜥蜴之夜那里已经是个小城的样子了,若干条热闹的街道,全是专卖店和网吧饭馆以及KTV。
先去看传说中的民大体育馆,据说是西北五省最大,尤其是在这样一片荒原上,更显得巨大。
远远就看见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飞碟一样的东西,停在荒山下。
估计地很便宜,所以用地非常彪悍,学校里又整齐又空旷,房子拖着长长的黑影,到处都没有人,像籍里柯的画。
我带(这个词用得蹊跷吧)他们在学校周围林立的小旅馆中找了一家干净点的,定了房子,20块钱一间,不要任何证件。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台电视。
数十间房,已经基本住满了。去街道上转了若干圈,又去一间酒吧坐了一会,一点钟,我们回到小旅馆。
还陆续有一对一对的年轻人来开房间,通常是一个低垂着头的女孩子,和一个羞怯的、背着双肩包、穿着运动短裤的男孩子。
我们一人一间房,没有连在一起,夜深人静,开始听到呻吟声、说话声、拍击身体声,有人在喊疼。一直持续到半夜。半夜的时候,开始下大雨,真是一个疾风骤雨的夜晚。周围的那些小旅馆里,估计也都一样。都没有睡好,长期失眠的美惠一早就来敲门,两脚泥,基本一夜没睡,已经出去果园里偷了一堆苹果。
我们在院子里啃酸苹果,洗脸,美惠大声地对包子说:“把你的IPOD给我,我要听《我不是随便的花朵》,我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干!”
我:“像是在宣言嘛!”包子说:“你小心每个房间里冲出一个女生来把你撕烂!”
录像馆开始下雨,暂时不能去夏官营爬山。
我们决定找个地方呆一会,在一个书店里坐了一会,老板是安徽人,就在兰大毕业,毕业后开了这个书店。包子从前是生意人,进别人的店,从来不会不买东西,他买了一本鬼故事。我们随后坐在小诊所里,等着医生给有点感冒的美惠打针时,就在翻看这本彪悍的鬼故事。
还能去哪里呢?书店老板说,旁边就有录像馆,可以在那里等雨停。
震撼的一幕又出现了,录像馆里没有大厅,全是小包间,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
这是一个只有床的地方。
旁边的包间刚有人走了,地上是卫生纸,纸篓里有保险套的包装。
又有人走了,照例是个低着头的女孩子和双肩包男孩,我探头进去一看,卫生纸,保险套。
老板热情地引我们进最大的包间,热情地、慷慨地招呼着:“你们五个人,随便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坐在包间里,我们坚持大敞着门,用包子带来的茶具,喝着包子带来的普洱,气氛怪异之极,我学习筷子兄弟《男艺伎回忆录》里那个按摩女搓手的动作,小S从头到尾一直在拍照,
我们开始讨论自己的大学时代,我的学生时代,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么彪悍。学校小,学校绝大多数学生都来自农村,非常保守,谁谁夜没归宿,绝对遭到唾弃,学校周围也有出租房,基本是由一个宿舍的合租,用来做饭,录像厅也有,全部是大厅,况且,我们那一带已经是个著名的三不管地区了,也不过如此。
我简直为我的年轻时代感到痛惜。
包子一直在和老板聊天,热络到了称呼人家“叔叔”的地步,据说下一次来甚至可以住到老板家了。
荒凉山雨停了。
此行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夏官营郝家营的后山。山脚下,是从前的老二中,我在那里念到了初二,旁边的山沟里是个兵站。
在那里念书的时候,经常看到荒凉无比的山上,有人赶着车往山里走。
因为那个兵站,因为那些走在荒山上的人,我以后的二十年里,一直不断梦见那荒山,梦见在荒山里有个人口密集的隐秘的小城市,那个小城市,有时候像山谷里的延安城那样精致安静,有时候非常破败神秘。
而上次回家的时候,朋友告诉我,他们五年前去那里爬山,在爬过无数山梁,整整走了三四个小时后,在极其荒凉的山谷里,看到了一个小村子。
我被荒山、荒山深处的小村子给迷住了,半个月来,一想起那个小村子,就心荡神驰。他们怎么会住在那里?是当年躲马步芳去的那里么,怎么生活,吃什么,怎么解决婚姻问题,他们以为现在是几几年?
就像在新疆时,于田农场始终流传着一个传说,在沙漠腹地,步行需要一个月之久的地方,有个村子,里面的人还穿着明朝样式的衣服,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年代。这个传说,迷住我已经好多年。
我对荒凉、荒凉中的人,有种难言的迷恋。路过了破败的夏官营镇,过铁路,过河,上山,经过郝家营,到了进山的路口。
我们在那里吃了点东西,开始上山。
走了没多久,他们纷纷喊累,我要他们停在原地,开始一个人上山了。
山梁上有路,甚至有车辙,有新鲜的脚印,有的地方,有铁锨在雨后修整过的痕迹,我甚至拣到了一块自行车的脚踏。
我一直听着那首女鬼史诗一样的《about her》。
过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一直有路,在山间缠绕,什么人都看不到。
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后,我到了山顶,站在那里,隔着浩荡的群山和山谷,可以看见最远处的荒山,那里已经像一块云雾了,但定定神,仔细看,可以看到山上有两棵树,有人造的田地,有一列像烽火台一样的东西,有两根不知道派什么用场的杆子。
我只能到那里了,时间不够了,我也不够体力再继续走下去了,怅望了好久之后,开始往回走。
那个有居民的山谷,大概又要反复出现在我梦境里了。在夏官营坐上了回兰州的大巴。
车上全是要在沿路下车的农村妇女,互相都认识,大声热情地打着招呼。
我在车上睡着了。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东升饭店。
他们去吃火锅,我回家,他们交待我把拣来的野菜冻到冰箱里。五个人,两天,一共花费36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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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5
我回来料.
韩松落PS:包子现在在西藏,他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大家聚在卧室里,为他选一本旅途中带的书,我说:“不许带《在路上》,不许带《达摩流浪者》,不许带《西藏自助游》,《八百万种死法》又不吉利,带什么呢?要带一本毫不搭界的书,例如阿加莎克里斯蒂,或者《中国植物图鉴》,《犯罪心理学》,或者《丁丁历险记》。”后来他选了一本《酒店关门以后》,我们认为和衣服的颜色也比较配,他满意地挥挥手“好了,选书到此结束”。
又开始装胶卷,我立刻建议:“不许拍玛尼堆,不许拍喇嘛,不许拍落日照着布达拉宫,不许拍西藏小女孩,手指头含在嘴巴里”。
这样,基本上就没什么可拍的了,到西藏去的人,基本也就拍些各种版本的小女孩,手指头含在嘴巴里,然后高兴地回来。我回来了,拍了十卷胶卷,可是还是有一张玛尼堆,一张喇嘛,一张布达拉宫,一张手指头含在嘴巴里的西藏小女孩,哎吖吖,没法子吖!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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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17
宋晖 包子摄影作品集
宋晖 包子摄影作品集
《解 体》(初定名)之九
宋晖 包子/摄影 西北天狼/文
(包子)
那是一条叫“祖厉河”的家乡的河流,我的许多有关水的记忆来自于它。它由来自四面八方的涓涓溪流汇合而成,带着热烈、欢快的吟唱和无限的陶醉,把它和我一起带到了远方。
许多年之后,当我重返家乡,它已经干涸了。我跑遍了曾经流水的许多山沟,跑遍了可能是源泉的另一些山沟,我询问过沉默的牧羊人,我敲着无人居住的废墟的门,我蹲下来抓起一把枯焦的黄土……没有人能告诉我什么,而一条河已经不能说什么了。
在一个早晨,在河床龟裂的缝里长出来的细小的芦苇尖上,我将一滴露水捧在手心里,很快它就渗进了我的掌纹,随即也消失了,只有手掌心的清凉还在。
(包子)
有时,我会独自诘问:我本该赞美并乐于生活的那个世界究竟在哪里?倘若一场大雪是我一直向往的梦,那它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掩埋了? 许许多多,许许多多的树木和草,随着季节的变换而生长、衰亡,又获得新生,倘若这就是我要面对的世界,那它为何不把我召唤到它的怀抱里,却让我以一个旁观者看清这一切呢?
相对于清醒,我更爱昏昏欲睡地活着。
(宋晖)
我从来不相信哪一扇门是对我们长期关闭的,连死亡之门都向我们敞开着。我们干吗要祈祷?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已经忍受了能够忍受的一切,没有什么要抱怨的,也没有什么可祈求的。如果幸运降临于我们,我们会感激,会开心。普通人就是这样想的:当生活把一扇门关上的时候,
它必定会为我们打开另一扇门。
(包子)
来,过来,跟我说天空。好的,我们一起说: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来,过来,跟我说一只鸟。好的,我们一起说:鸟儿有翅膀,鸟儿飞走了,鸟儿还会从天上飞回来。
来,过来,跟我说一朵花。好的,我们一起说:太阳来了,蝴蝶来了,蜜蜂来了,花儿笑了。乌云来了,风来了,雨来了,花儿哭了。
来,过来,跟我说说将来。好的,让我想一想:将来,将来是什么样子的?爷爷,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将来呀?
(宋晖)
一只蚂蚁正沿着一条路在奔跑,谁也没看见它,也没有人在乎它。它在太阳底下奔跑,看见阳光里自己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起初它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后来却变得越来越密切,越来越强烈,越越陌生,越来越恐惧……它越跑越快。
它想尽快地找到一块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让太阳再也找不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