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6-16

    一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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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夜"写的小说,还要修改几遍,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大家来看看,尤其是千老师啊,哈哈.建议大家看完后听<乌兰巴托的夜>,诅咒的版,嘿嘿.               

                                      佩珀军士孤独心灵俱乐部乐队

        我给吉利商场送完货已经下午六点半了,我走向离商场不远的公共汽车站回家,空气中有一种快下雪了的味道,才六点半过一点,街上的路灯就已经全亮了,天空也快速的黑了下来。
        我远远的就能看见车站上等车的人很多,我不由的加快了脚步,我还得赶在回家前买点晚上吃的面条和菜。彩迪现在可能已经回家了吧,不知道她脖子上挂的钥匙今天能否顺利把门开开,她已经上二年级了,我昨天晚上给她示范了很多次开门的方法,她自己也开了很多次,可就是不知道今天会怎样。她也不小了,她有很多伙伴都比她提前在脖子上挂了家里的钥匙。
        我本来是可以整个下午都待在仓库里而不去送货的,可是公司上个月新招来的那个名叫柱子的小伙子昨天向老头请了假,说是去看牙,公司再没有人了,只有我去。谁知道他干吗去了,也许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这阵子起不来还在睡觉,也许这阵子不知和谁一大清早正喝酒呢,谁知道呢?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牙痛,从来没有。
        他前天早上上班来的时候我就闻着他满嘴的酒味,他站在洗手间里喝了两大瓶水才开始干活儿。“怎么成天就我们俩呢?你烦不烦啊?老头子也不招个女的来。真是他妈的没劲,要是有个女的情况就好多了,你说是吧?”他喝完水,使劲踢了踢马桶旁边的下水管道对着我说。
        车站上的人很多,都是下班或放学急着往家赶的人。现在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雪花。人们都穿著厚厚的冬装,带着帽子口罩手套之类的东西御寒。有人在打手机,有人在吃烧烤,有人看着天上飘着的雪花发呆,还有些人在三三两两的说话,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雪地里等车,什么事也不做。我看见我等的10路车从远处慢慢地开过来了,我快速的挤过人群上了车,还好,车里不是很挤,因为我坐的10路的终点站在郊区,现在一大早从郊区赶到城里上班的人不是很多了。
        “那老头真是傻老茂儿,十足一个老吝啬鬼,他为什么就不买一辆车自己送货呢?”车上还又一个空位,我冲过去坐下后抱怨道。
        我在一家卖各种卫生纸的公司上班,老头是我们公司的经理。所谓公司,只是里面有一大堆又一大堆卫生纸和三个人的小仓库。老头租了一院有三间平房的院子既办公又当仓库,我就天天在那儿待着.
        老头是南方人,可是却像北方人一样能喝酒,他年轻的时候从南方到北方来,这些年他挣的钱也不算少,但是有很多都让他喝了酒。他每天的中午和晚上都喝酒,甚至有时早上我们刚上班他就开始了,一直喝到中午吃饭的空儿接着再喝。老头的老伴死了,是前年被一场煤烟打死的,所以老头以后不管是在家或者是在仓库取暖都坚决不烧煤了,那怕是电费上个月又涨了价。“干什么都比让煤烟打死的好。”老头总是这样对自己和我们说。
        老头前些日子不知从那儿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郎,那女郎也带着个胖男孩,可没过多久那女郎就离开了老头。有一次,是那女郎的儿子过生日,我们就在仓库里吃女郎做的火锅。那天我们喝了很多的酒,先是二锅头,后来又是啤酒,我记得中间老头还出门特意给女郎买了一瓶红酒之类的东西。到后来大家就都喝多了,那时候,老头拿着个酒杯看天花板,女郎把脸埋在双手里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她的那胖男孩一个劲儿的捞着火锅里的腊肠往嘴里塞,新招的那小伙一杯一杯的喝着啤酒,还使劲地吸烟.
        那天晚上我好像还给彩迪的妈妈打过一个电话,只不过对方一直不接而已,我总是在喝点酒后就给彩迪的妈打电话,可彩迪的妈妈从来都不接,四年来她一直都这样,可她为什么不换一个新的电话号码呢?
        "你又丑,又老,又没钱,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老李”!女郎端着一大杯红酒猛喝一口后对着老头说。说完她又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呀,我是在开玩笑呐,你别往心里去啊,老李,来,老李,干杯。”我嘴里嚼着一块很老的牛肉,我当时听见后真想冲过去把她好好揍一顿,在我心里女人就是欠揍,尤其是在我面前喝红酒的这女郎,可是,我却没有。那女郎为什么要在那时候说这个,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是不是开玩笑我也不知道。
        我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女郎和她爱吃蜡肠的胖儿子了。这样也好,省得我天天看到她那格外粗壮的大腿和小腿。老头也不告诉我她的去向,只是每天中午能比以前多喝两瓶啤酒。
        老头的儿子去年还在仓库里帮忙,可是有一天他也是喝醉了酒以后拿刀子捅了人,被判了六年,这阵子在正在监狱里待着。老头也收到过儿子给他写的信,无非是要点好吃的好喝的和香烟之类的东西,可我从来没见过老头去监狱看过他。“每个人都得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他喝醉时总这么对自己说,那女郎走的那些天他也老是对自己这么说。
        我在这仓库干了快四年的活了,心里只是想着这儿薪水虽然不多但是很稳定。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找满大街找工作或总是在楼下的小卖部赊账了,彩迪没有了妈妈,我不能再让她还没有了过新年的新衣和她爱吃的东西,我前天还给她买了一只硕大的毛绒兔子,要是像以前,我哪儿有钱买呢?我得在这儿老老实实干着才行。
       “小张啊,你好好干,完了我给你加钱,啊?好好干,我给你多加钱。” 老头每次喝多了就会拍着我的肩膀这么说。去你妈的,你时候给我加过钱呢?操你妈的老混蛋,每次他说起这事我都在心里都这样叫骂。可是我在嘴上我还说“老板,你少喝点,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喝点水吧。”后来就是这样,我和彩迪还得靠那点钱吃饭抽烟和买毛绒兔子,难道不是吗?确实是这样。
        我坐的10路车开的很慢,因为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每个司机都尽量放慢速度,大家都想多拉点客多赚点钱而已。车窗外完全黑了下来,雪花也越飘越大,司机也不开灯,车箱里边黑呼呼一片,偶然有路灯照进来,可以看见好多人都裹紧了棉衣在打瞌睡。坐在我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我上车的时候还在抽烟,这阵子已经把头搭下来睡着了,他紧裹着双手,头发遮住了他的整个脸。
        车快到下一站,远远的就能看见车站上等车的人很多。人们见车开过来,纷纷开始动起来,等待上车的队伍不断变换着的形状。在我的车窗下我看见一个年轻的父亲拉着儿子的手快速的奔跑着赶这趟车,小孩背上的书包和水瓶晃动着,有好几次水瓶都砸在了他的头上,可父亲却没有看见,还是拉着他的手一路狂跑。最后还是太迟了,在他们快要到车门前面的时候司机关了车门,一脚油门把他们甩出去好远,那对父子就站在黑暗的站台上看着我们的车渐渐远去,并不说话。
        过了这一站,车箱里已经装满了人。有人嘴里在吃东西,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很小声的聊天,很多的人在座位上打瞌睡。路灯照亮的时候可以看到更多人在黑暗中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四周张望,我看见我旁边坐的人特别像公司里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小伙子名叫柱子,和这人一样的长发,一样不怎么干净的白衬衫,一样的黑框的大眼镜,一样有一双老是睡不醒的眼睛。他的眼睛一会睁开一会闭上,路灯照过来的时候我甚至什么也看不见。
        柱子来的第一天早上我们俩就站在一大堆卫生纸里吸烟,这要是让老头知道我们俩就不好办了,可是那天早上谁也没有想起这事,谁也不太在意这事,我们就坐在那儿吸烟。那是国庆节的前一天,我手里拿着一个易拉罐弹烟灰。
        “你在这多久了?”柱子问我。
        “三年多点。”我抽了一口烟,看着易拉罐说。
        “干嘛老在这待着啊,没意思,我第一眼见那老头就觉得没劲,还有这破仓库,我第一眼看见这破仓库也觉得没劲,没意思透了,钱还这么少,那老头更让人讨厌,还要三个月的试用期,操,这老头干吗不死掉!”柱子一边说一边猛吸一口烟。
        “你可以不干啊,你可以找别的活干。”
        “不是找了好多都找不到嘛,我最近特却钱花,要不是我才不干呢,过两天我一个朋友能搞到一笔钱,一大笔钱,你猜我们拿这笔钱干嘛?你猜猜啊,猜猜——?”柱子弹了弹烟灰,望着我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猜,只要你不要向老头和我借钱就好,别的我不管”。我回答他。我那时只不过是想我如何才能把早上送货的事交给他去办,一点都没有想他的那笔钱和他那笔钱的用途。
        “看你说的,放心吧,我不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再没钱也不会向别人借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柱子底下头,看着自己的那双破鞋说。
        “这样就好,小伙子,别整天乱想了,没用”。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也不是胡乱想啊,这是真的,你猜我们去干嘛?我们拿这笔钱去养驼鸟,驼鸟你知道吧?驼鸟蛋,驼鸟肉,驼鸟全身都是宝啊,现在养这个最挣钱,过不了多久我就有钱了,你不信你就看着吧,到时我请你吃驼鸟宴,怎么样?你知道什么是驼鸟宴吗?”他把头转过来,又盯着我问。
        “都是驼鸟做的菜,这我知道,到时就吃你做的驼鸟宴”。我看着远处房顶上的一块水渍说。
        “没问题,你就等着吧,你会吃到的,你会吃到驼鸟宴的,我保证”!柱子猛吸一口烟。
        外面天气很冷,冷风不断的从门缝里刮进来,我起身走过去使劲踢了一脚门,然后给我的水杯添满水,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再次点上一只烟。
       “你没找个女的吗?你没有女朋友吗?”我抽一口烟,看着墙角处的卫生纸问柱子。
       “前段时间有一个,后来就不见了。我前段时间不是也没事干嘛,我和几个朋友中午就开始喝啤酒,她也是其中之一,不到下午她就喝多了,开始像一个喝醉的人那样说起话来。不过在这之前她还表现不错,她像男人一样划大拳,拳还划的很不错,我们有好几个男的都划不过她。后来就不行了,大概两点多的时候就吐了,到四点多又吐了一次,到最后完全不醒人事。”
        电话铃响了,柱子起身去接,可响了两声就断了,我们谁也没去在意,自顾自的抽烟。
       “她爸在几个月前跑了,拿了家中所有的钱还有工资卡和一些照片。听说是和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邻居跑的,到哪儿去了谁都不知道,反正就跑了,几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还跑什么啊,能跑哪儿去呢?跑出去能干吗呢?”
        “我也不知道。”我抽一口烟,仍然看着墙脚处的那卷卫生纸。
        “她和她妈就没了收入,现在靠厂里的救济金过活,不过也不错,每天不用上班,就等着月底拿钱,就是少点,不是很够花。那天晚上她酒醒后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我记得是吃的麻辣烫,然后我们就去了录像厅,在录像厅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我对她说我会对她好的,对她好一辈子,她把头埋在我的双腿上不断的抽泣,现在想想有点可笑,她只是把头搭在我腿上哭,没别的,旁边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干嘛呢,你说可笑吗?呵呵!”柱子大声地笑着。
        “后来呢?”我问他。
        “到后来几天,我们从录像厅出来的第三天吧,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让我以后不要再和她联系了,我就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只是需要新裤子和新指甲油或者是新的洗发水,没别的,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她最后还说我人很不错,她会记得我。操,女的他妈的都这样,操他妈的,你说呢?”柱子抬头看着我说。
        “也许,就是,也不一定——,我也不知道啊,我他妈也不知道。”我猛吸一口烟回答他。
       “说点别的吧,挺没意思的,说点有意思的。”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彩迪妈妈的影子,我一点都不愿意想起她,我那时就是不愿意想起她。
        “就是啊,说这些破事干吗呢?我给你说点有意思的事。我就给你说说我们上次打劫的事吧,特别有意思,你想不想听?”柱子换了一下坐姿,又续上一支烟。
        “你还打劫啊,就你这样,还去打劫,说吧。”我原地不动,只是换了一下腿。
        “有一年夏天,也就是最一年中最热的那几天吧,我的几个哥们来找我借钱,我哪儿有钱呢,我告诉他们我也没钱,我就说我们出去搞点钱吧,他们也就四个人,再加我一个,一共五个人,可是我们去哪搞钱呢,那可是钱,不像是姑娘那么容易搞到手的。我们五个人沿着河边一直走,一直走到天快黑了都没有想出搞钱的好办法。我们都很累了,于是就躺在河边的草地上休息,静静的听着河水的声音,看着太阳一点点的消失,我们在草丛中捡了一些烟头,大家一人一口的换着抽。我们始终想不出搞钱的好办法。天彻底黑了以后有人看见不远出有一点光,是一个草棚子里亮着的灯。我们就决定了去打劫那个草棚。哈哈,你听说过五个小伙打劫一个捡垃圾的老头这样的事吗?”柱子倾了倾身又一次转过头问我。
         “没有。”我说,“然后呢,再怎么了,说下去。”
         "我们就偷偷的摸过去,那是一个用烂塑料薄膜和枯草搭起来的一个草房子,草房子里有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条短裤躺在一堆破棉花里看一本捡来的破书,好像是一本破《故事会》之类的书,我们几个人一拥而上迅速的制服了老头,有两个哥们一人押着老头的一支胳膊将他按在地上。我们开始到处找钱,可是把那草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两块六毛钱,老头说他就那么些钱,他愿意都给我们,可我们要那两块六毛钱干吗呢?不过两块六毛钱也可以买一包烟,我们最后还是拿上了。”柱子把烟头狠狠掐灭扔进了易拉罐。
        “那老头比你们更没钱,是吧?然后怎么样?”我问他。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抢劫,我们五个都很害怕,反正也没什么钱,我们就从草房子跑了出来,可是没跑多远,那老头就开始叫了起来,你猜他叫我们干吗?你猜猜?”柱子问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头叫他们干吗呢?我那阵子真的不知道。
       “老头问我们要不要喝酒,叫我们是要和他一起喝酒,没别的,就是喝酒而已。”
        “他又没钱,拿什么去买酒让你们喝呢?”我接着问。
        “你才错了呢,我们几个听见后就又回去了,反正是一个破老头,反正我们也没事干,我们五个人呢,我们怕什么呢?老头见我们走过来便上了一个小山岗,他在草丛里就像变魔术一样抱出来了一箱酒,他说这箱酒是他偷的,还没开过封呢,你们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吧,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们得陪他聊天。”柱子抽完一根烟又再点上一根,把鼻子上的眼镜架往上推了推。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这很奇妙。”我说道。
        “对呀,我们就开始喝酒了,我们怕什么呢?老头说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跟人说说话了,他只是很想说话,特别想说话,没别的,就是说说话而已。他还说他今天在这就是等我们的,他知道我们会来和他喝酒说话,他早就知道。每个人总会有机会和别人说说话的,只是要等待时机,等机会来了就可以说话了。他还说他等了好久呢,今天不就可以说话了吗。”柱子一边说一边瞪着眼镜看我。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我问道。
        “我们很快就都喝醉了,不,我现在记不清了,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反正就和老头东拉西扯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也聊了一夜,我只记得老头对着我们一直不停的唠叨,嘴里一直不闲着,至于他都说了些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了,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反正也是喝多了。后来我问其他几个哥们,他们也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都只记得老头一直在不停的说话,说了一整夜的话,他也和我们一起喝酒,他好像没有醉,就是不停的说话。”柱子拿起他的陶瓷杯喝了一口水。
        “是早上的河水叫醒了我们。大概是早上七点多的样子吧,我们每个人都睡的像死猪,其中一个哥们儿突然大叫起来,我们都被大叫声吵醒,是河水在早上上涨了,河水已经漫过了那哥们儿的大腿,我们赶紧起身收拾衣服,我们就那样惊慌失措的逃跑了,在那个河水涨水的早晨,我们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堤岸上。”
        “老头呢?老头应该叫醒你们啊,老头呢?”我问柱子。
        “我们站在堤岸上休息,可是河水在那时停了涨,刚好就到了那座草房子的边上就停止了涨水,你说很有趣吧?”柱子转过头问我,“给我根烟,我没烟了。”柱子把空香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墙角。
        “别扔那儿,老头回来会骂的,检起来,别扔那儿。老头去哪儿了?你们看见那老头了吗?”我一边掏出一根烟,一边喝了一口水,新买的茶叶一点都不好,只泡了两杯就没味了。
       “我们就远远的看着,草房子还在那儿,可那爱说话的老头早就没影了,就连昨天晚上喝完的空酒瓶和空纸箱都没了。”柱子接过我的烟点上,然后抽一口。
        “老头拿那些东西去卖钱了,他一大早就拿那些东西去卖钱了,就是这样。”我说道。
        “所有的东西都没了,都没了,只留下了那座草房子,我们几个站在河堤上个个都口渴难奈,我的视野模糊,头晕目旋,是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酒劲儿还没有过去,我们几个几乎都没有互相道别就各自走上了各自回家的路。”柱子看着我,“很有趣?”他接着问。
        “是挺有趣的,不过那老头也是,干吗不打个招呼就走呢?你们后来再去过哪儿吗?”我问。
        “当然去过,有一回我一个人也实在是无聊,身上也没什么钱,就想去哪儿转转,看看再有没有白喝的酒,可是只有那座空草房子,老头连影子都不见,空草房子一幅破败的样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垃圾,我坐在那儿抽了根烟就回来了。”柱子猛吸一口烟,也和我同样看起了天花板上的水渍。
        电话铃在那时响了起来,一直响着,直到响了七八声之后我才跑去接。是吉利商场要货,我记下品种和数量,然后把单子给了柱子。柱子拿着单子进了里边的库房,十几分种后才推着小车出来。第一天上班,还不错。
        柱子打电话叫了司机,他们俩把一整车的卫生纸搬到另一个车上,搬货的时候外面刮进了风,吹的老头的办公桌上的各种纸张到处乱飞。
    我站在墙边看了一下出货单,没有任何问题,“很好,你去吧。”我对着柱子说。
        “你要是没事听听这个,这个很不错,你会喜欢的,只要多听两遍就好了,是披头士的歌,没问题,你会特别爱听。”柱子穿上蓝色的工作装,在带手套前他把他衣服里的一个带着耳机的随身听交到我手上说。
        “还是你拿着吧,我不爱听外国的,听不懂。”我接过随身听放到办公桌上。
        “不,”他说,“你必须得听听,真的很好听,你会喜欢的,我说了,只要你多听两遍。”柱子拉开门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门又开了,他把脑袋探进来,“要是没电了我上衣口袋还有两节电池。”他又一次拉上门。
         那天早上柱子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在仓库里坐到了十二点,我坐在窗户边看着秋风把院子里的破报纸和烂塑料袋吹的到处都是。院子里再没有其它人,院子只是几间平房组成的院子,再没有其它任何东西。途中有一个收破烂的经过,他在铁门外站了半天,还看了看铁门上的锁子是否锁着,到最后他发现了窗户里边的我以后才走开。中间也想了想彩迪今天中午到邻居家吃的什么饭之类的事。     十一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也没去接,我自顾自地抽了几支烟,吃了药,喝了两杯水,把办公桌上的报纸翻的哗啦哗啦响。
         到了十二点以后我再也没事可干了,我把柱子留给我的随身听的两个耳机塞进耳朵。有吉它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在唱歌。唱的是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但是吉他弹的不错,男人的歌唱也还凑合,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窗户外面不断的刮风,风把院子的空地搞的乱七八糟,垃圾满天飞舞,要是在平时我会出去大概打扫一下,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老回来唠叨,可那天我就是没有出去。磁带的一面完了,耳朵里只留下了空白的电流声,我打开盒带翻了过来,这挡儿我看见磁带上写着一些奇怪的字——佩珀军士孤独心灵俱乐部乐队,什么意思呢?我不太懂,我把它转过来再塞进去,音乐又出来了,还是吉它。
        柱子他们还没有回来,我靠在老头的老板椅上把脚搭在办公桌上点上一支烟抽起来。我听着音乐,心里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音乐听起来还不错,不是很难听,只是男人的歌唱我听不懂,有时听起来像老头喝醉酒给我打电话时的声音,有时像彩迪晚上说的梦话。
        那天早上,我不去接电话,不去打扫院子,就一直待在那儿。那天中午,我也没有吃饭,一直听着音乐,我在老板的椅子上打着瞌睡。
        一点多时候柱子他们回来了,我们俩开始吃饭,我们谁也没有提随身听里面音乐的事,他只是说路上的塞车和商场的经理是多么地令他厌恶。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的耳朵里一直塞着耳机,我也没有换别的磁带,也没有换电池,只是任由那个男人的歌唱在我耳朵里嗡嗡响着,真的还不错,就像柱子说的那样。柱子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我要他的随身听呢。他提都没提过这事。


        公共汽车一直往前开着,这辆车在几年里一直带我回家。车子已经出了城,路边也开始变的荒凉起来,路上的路灯也消失了,车厢里很黑,车外的气流嗖嗖的响,声音挺大。窗外飘着零零星星的小雪花,很多人都把身上的棉衣裹紧,双手套在袖套里底着头打盹儿。
        汽车驶过一大片的水塘,每一次经过这片水塘的时候我都会看看自己的手表,然后在水塘那一边的车站上再看一下,每次都是五分钟,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觉的没事可干。今天还是一样,在经过水塘边的第一棵旱柳时我又看了看表。
        旱柳旁边就是一个站台,在平时,汽车司机是不停站的。因为水塘附近不住什么人,所以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今天不知怎的停了下来,一个猛刹车后,车上的很多人都被摇醒了,一个个都抬起头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汽车的前门开了,上来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她们一上车就叽叽喳喳的说话,其中一个还一边吸着一罐饮料一边说话。
        她们一上车就径直往车厢里边走,在环视了四周确认没有空位后就站在了我的前方。其中一个女孩身形矮小还很胖,头上扎着一个大马尾辫,她一只手拿着饮料瓶一支手紧紧地抓着我前面座椅上的扶手。另外一个个头也不是很高,但是比起她旁边的矮胖女孩来就苗条多了,她的脸上带着一幅女孩子时下流行的粉红色框的眼镜,头上带着一个有红星标志的棒球帽,她看起来比那个矮胖女孩秀气一些。她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看起来并不怎么暖和。肩上都背着款式差不多的双肩背,双肩背的背带上挂了很多东西,矮胖的上面挂着一个小水壶,两个小绒毛熊和一个塑料史努比,棒球帽的双肩背上挂着一个不知是哪一个明星的塑料大头贴,两个在一起笑着的猴子,两个足球运动员的木头玩偶。
        “昨天那场拳打的太过瘾了,超爽,就要给泰森给点利害,要不然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太爽了,你说呢?”矮胖的女孩吸一口饮料对着她的伙伴说。
        “就是,就得那么打,霍利菲尔德真牛,我喜欢。”棒球帽看着窗外说道。
        “最后那几拳多酷啊,怎么就没把泰森的脸打歪呢,你看了吧?”
        “当然,我能不看吗?就是要看霍利菲尔德怎么收拾泰森才逃的学,要不然还划不来呢,你在哪儿看的?” 棒球帽把头转过来问。
        “在我们院里,是我们邻居,那小子成天没事干,就在家待着,我就去了,,看的时候还抽了他几根烟,六点多才出门回了家,你在哪儿啊?”矮胖女孩喝完了饮料把空瓶扔出窗外,寒风刮了进来,我打了一冷颤匆忙关上了窗户,“对不住,对不起啊。”矮胖女孩笑着对我说。
        “家啊。”棒球帽说。
        “没人啊?” 矮胖女孩回答。
        “没人,我爸这两天天不着家,每天一两点才回来,喝酒去了,就我一个人,晚上去我那儿吧,去吗?”
        “不去了,我妈一个人,我去陪陪她,今年的赛程全完了吗?” 矮胖女孩说。
        “完了。” 棒球帽耸了耸肩膀。
        “哎呀,又要等一年呐,不过昨天那场真是过瘾呐,一年也不一定有这么一场,你昨天下午没去上课你们老师知道了吗?” 矮胖女孩换了换抓着椅子的手问棒球帽。
        “没,不知道,问都没问。” 棒球帽说。
        “昨天真是都可笑死了,我们那个邻居,就是那个成天什么事都不干在家待着的那个。” 矮胖女孩一边笑一边说。
        “知道,你说过。”棒球帽还是看着窗外说,“怎么了?”
        “他送我一盘磁带,叫什么披头士的,你听过吗?你听过披头士这个乐队吗?”
       “听过,也叫甲壳虫乐队,巨难听,不好听,不过好像很多老帮子喜欢,我听不来,难听死了。” 棒球帽把双肩背的背带整了整说。
        “就是,太难听了,那小子还说好听,让我多听几遍。还说,”
        “赶紧扔了,我以前也买也买过一盘,连A面没听完就扔了,我可受不了那样的音乐,太难听了,受不了!” 棒球帽还没等矮胖女孩说完就摇着头说。
       “就是,就是,那小子还说好听,好听的很啊,让我多听几遍就知道了,不过那小子也是听带子的,家里有好多,大概几百盘,比咱们多多了。”
        “是吗,哪天去他哪儿看看,真有那么多吗?”
        “是啊,哪天去呗,他也肯借,不过他昨天给我的那盘真的难听啊,还叫一个特别长的名字,什么孤独,什么军士,孤独俱乐部来着。” 矮胖女孩拿出一张纸巾擦鼻子。
       “我说了,赶紧扔了,好好的周杰伦不听听那个干吗呀,浪费时间!” 棒球帽把帽子抓了一下,帽子在她头上歪了很多。
       “就是,就是,我今天回去就给他,也不能扔了啊,不过磁带的封面还挺好看,一大帮人站在一起,阳光灿烂啊。”
        “好看的封面多了,得好听,对吧?” 棒球帽瞪一眼矮胖女孩。
        “是啊,别忘了明天买海利的新专辑,听说还不错,你明天有钱吗?” 矮胖女孩再次换一下手,转过头问棒球帽。
        “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再说吧。” 棒球帽一边转身一边往后门走,“到了,下吧。”她拍拍女孩的双肩背。
        我看了看表,公共汽车又一次在五分钟之后经过了水塘,到了这一站,两个女孩子下了车。
        “不知道海利的新专辑怎么样,值得买吗?” 公共汽车关门的时候,矮胖女孩转过头又问棒球帽。
       “不知道。” 棒球帽说。
        我转过头,公共汽车很快就把她们抛到了很远的地方,天很黑,她们很快消失在雪夜里。
        十分钟后我下了车,雪越下越大,我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我加快脚步回家。
        我远远的就能看到不远处我们楼下小卖部的灯火,我还看见彩迪在里面玩耍的身影,她穿着上个月我发工资后给她在超市买的红色棉衣。彩迪每天总是在小卖部里等我回家。我又加快了脚步,可是又害怕往前走一步。
        电话铃响了,我站在雪地里接电话。
    是彩迪的妈妈,她在一家酒店大吃大喝了一天后发现没钱付账。她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向我道谦,说她对不起我和彩迪,并说眼下我一定要帮她解决这事,酒店老板扣留了她。她在电话那头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这我听得出来。
        我和彩迪的妈妈在一个春天结婚,到了第三年的春天我们就分手了,她告诉我她和我待在一起很冷清,不热闹,她只想搬家到城里繁华的地方去住,她受够了和我再住在这个每天回家都要经过一个大水塘的地方,她只是想热闹一点而已,没别的.他也受够了我的病,她说她要去城里多挣些钱为我治病。我没病,我告诉她,那些年我们俩总是为此而大打出手伤害对方。后来她就搬去了城里住,我们一年才打一两个电话.
         我关上电话,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我坐在了车的后座,我远远的看着彩迪在小卖部里的身影离我远去,那时我显得无能为力,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带上她,为什么不带上她去找她的妈妈.
        “进城里。”我告诉司机,司机见来了一笔大生意立刻来了精神。
        “坐好啊,下雪路不太好,你坐稳了。”司机告诉我说。
    雪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我们一路狂奔,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了水塘附近。这车的一个刮雨器坏了,我的视界里模糊一片,司机的眼前也不是很清楚,雪下得很大,雪要把我们淹没了。我和司机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司机有好几次都想和我搭话,可是我一直沉默着,呆望着窗外.
        我能模模糊糊看到水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枯草和冰冻在一起,雪落在上面后随即就化了,周围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继续点上一根烟,我把柱子给我的随身听拿出来,我摇开车窗,我使劲把那玩意扔了出去。车子很快就要开出这片大水塘了,我想我的机会不多了,我要抓紧时间。
        "你把什么扔了?”司机转过头问我。
       “没什么。”我说。
        我同时扔掉了我才点上的香烟.
        我一只手伸过去紧紧地掐住司机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方向盘使劲往水塘的方向转,我的左脚踩住了油门,司机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我们一起飞向了水塘。


        我隐隐约约的记的我一直坐在出租车司机身旁抽烟。过了很久以后,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女警察走了过来,她给了我一条毛毯,这时我才发现我身上冷的要命。警察把我带到了警车上问话,她告诉我说司机已经死了,我的命很好,很走运。彩迪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坐在警车里,看见我后就抱住我大声的哭了起来,女警察人很好,她一直在安慰彩迪。
        我把彩迪揽到怀里,我抚摸着彩迪的头发,我喝下一大杯热水后感觉不那么冷了。雪停了,我透过车窗看见月亮穿过云层露了出来,虽然它不是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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