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6-16
一篇小说
我"下夜"写的小说,还要修改几遍,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大家来看看,尤其是千老师啊,哈哈.建议大家看完后听<乌兰巴托的夜>,诅咒的版,嘿嘿.
佩珀军士孤独心灵俱乐部乐队
我给吉利商场送完货已经下午六点半了,我走向离商场不远的公共汽车站回家,空气中有一种快下雪了的味道,才六点半过一点,街上的路灯就已经全亮了,天空也快速的黑了下来。
我远远的就能看见车站上等车的人很多,我不由的加快了脚步,我还得赶在回家前买点晚上吃的面条和菜。彩迪现在可能已经回家了吧,不知道她脖子上挂的钥匙今天能否顺利把门开开,她已经上二年级了,我昨天晚上给她示范了很多次开门的方法,她自己也开了很多次,可就是不知道今天会怎样。她也不小了,她有很多伙伴都比她提前在脖子上挂了家里的钥匙。
我本来是可以整个下午都待在仓库里而不去送货的,可是公司上个月新招来的那个名叫柱子的小伙子昨天向老头请了假,说是去看牙,公司再没有人了,只有我去。谁知道他干吗去了,也许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这阵子起不来还在睡觉,也许这阵子不知和谁一大清早正喝酒呢,谁知道呢?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牙痛,从来没有。
他前天早上上班来的时候我就闻着他满嘴的酒味,他站在洗手间里喝了两大瓶水才开始干活儿。“怎么成天就我们俩呢?你烦不烦啊?老头子也不招个女的来。真是他妈的没劲,要是有个女的情况就好多了,你说是吧?”他喝完水,使劲踢了踢马桶旁边的下水管道对着我说。
车站上的人很多,都是下班或放学急着往家赶的人。现在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雪花。人们都穿著厚厚的冬装,带着帽子口罩手套之类的东西御寒。有人在打手机,有人在吃烧烤,有人看着天上飘着的雪花发呆,还有些人在三三两两的说话,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雪地里等车,什么事也不做。我看见我等的10路车从远处慢慢地开过来了,我快速的挤过人群上了车,还好,车里不是很挤,因为我坐的10路的终点站在郊区,现在一大早从郊区赶到城里上班的人不是很多了。
“那老头真是傻老茂儿,十足一个老吝啬鬼,他为什么就不买一辆车自己送货呢?”车上还又一个空位,我冲过去坐下后抱怨道。
我在一家卖各种卫生纸的公司上班,老头是我们公司的经理。所谓公司,只是里面有一大堆又一大堆卫生纸和三个人的小仓库。老头租了一院有三间平房的院子既办公又当仓库,我就天天在那儿待着.
老头是南方人,可是却像北方人一样能喝酒,他年轻的时候从南方到北方来,这些年他挣的钱也不算少,但是有很多都让他喝了酒。他每天的中午和晚上都喝酒,甚至有时早上我们刚上班他就开始了,一直喝到中午吃饭的空儿接着再喝。老头的老伴死了,是前年被一场煤烟打死的,所以老头以后不管是在家或者是在仓库取暖都坚决不烧煤了,那怕是电费上个月又涨了价。“干什么都比让煤烟打死的好。”老头总是这样对自己和我们说。
老头前些日子不知从那儿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郎,那女郎也带着个胖男孩,可没过多久那女郎就离开了老头。有一次,是那女郎的儿子过生日,我们就在仓库里吃女郎做的火锅。那天我们喝了很多的酒,先是二锅头,后来又是啤酒,我记得中间老头还出门特意给女郎买了一瓶红酒之类的东西。到后来大家就都喝多了,那时候,老头拿着个酒杯看天花板,女郎把脸埋在双手里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她的那胖男孩一个劲儿的捞着火锅里的腊肠往嘴里塞,新招的那小伙一杯一杯的喝着啤酒,还使劲地吸烟.
那天晚上我好像还给彩迪的妈妈打过一个电话,只不过对方一直不接而已,我总是在喝点酒后就给彩迪的妈打电话,可彩迪的妈妈从来都不接,四年来她一直都这样,可她为什么不换一个新的电话号码呢?
"你又丑,又老,又没钱,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老李”!女郎端着一大杯红酒猛喝一口后对着老头说。说完她又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呀,我是在开玩笑呐,你别往心里去啊,老李,来,老李,干杯。”我嘴里嚼着一块很老的牛肉,我当时听见后真想冲过去把她好好揍一顿,在我心里女人就是欠揍,尤其是在我面前喝红酒的这女郎,可是,我却没有。那女郎为什么要在那时候说这个,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是不是开玩笑我也不知道。
我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女郎和她爱吃蜡肠的胖儿子了。这样也好,省得我天天看到她那格外粗壮的大腿和小腿。老头也不告诉我她的去向,只是每天中午能比以前多喝两瓶啤酒。
老头的儿子去年还在仓库里帮忙,可是有一天他也是喝醉了酒以后拿刀子捅了人,被判了六年,这阵子在正在监狱里待着。老头也收到过儿子给他写的信,无非是要点好吃的好喝的和香烟之类的东西,可我从来没见过老头去监狱看过他。“每个人都得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他喝醉时总这么对自己说,那女郎走的那些天他也老是对自己这么说。
我在这仓库干了快四年的活了,心里只是想着这儿薪水虽然不多但是很稳定。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找满大街找工作或总是在楼下的小卖部赊账了,彩迪没有了妈妈,我不能再让她还没有了过新年的新衣和她爱吃的东西,我前天还给她买了一只硕大的毛绒兔子,要是像以前,我哪儿有钱买呢?我得在这儿老老实实干着才行。
“小张啊,你好好干,完了我给你加钱,啊?好好干,我给你多加钱。” 老头每次喝多了就会拍着我的肩膀这么说。去你妈的,你时候给我加过钱呢?操你妈的老混蛋,每次他说起这事我都在心里都这样叫骂。可是我在嘴上我还说“老板,你少喝点,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喝点水吧。”后来就是这样,我和彩迪还得靠那点钱吃饭抽烟和买毛绒兔子,难道不是吗?确实是这样。
我坐的10路车开的很慢,因为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每个司机都尽量放慢速度,大家都想多拉点客多赚点钱而已。车窗外完全黑了下来,雪花也越飘越大,司机也不开灯,车箱里边黑呼呼一片,偶然有路灯照进来,可以看见好多人都裹紧了棉衣在打瞌睡。坐在我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我上车的时候还在抽烟,这阵子已经把头搭下来睡着了,他紧裹着双手,头发遮住了他的整个脸。
车快到下一站,远远的就能看见车站上等车的人很多。人们见车开过来,纷纷开始动起来,等待上车的队伍不断变换着的形状。在我的车窗下我看见一个年轻的父亲拉着儿子的手快速的奔跑着赶这趟车,小孩背上的书包和水瓶晃动着,有好几次水瓶都砸在了他的头上,可父亲却没有看见,还是拉着他的手一路狂跑。最后还是太迟了,在他们快要到车门前面的时候司机关了车门,一脚油门把他们甩出去好远,那对父子就站在黑暗的站台上看着我们的车渐渐远去,并不说话。
过了这一站,车箱里已经装满了人。有人嘴里在吃东西,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很小声的聊天,很多的人在座位上打瞌睡。路灯照亮的时候可以看到更多人在黑暗中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四周张望,我看见我旁边坐的人特别像公司里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小伙子名叫柱子,和这人一样的长发,一样不怎么干净的白衬衫,一样的黑框的大眼镜,一样有一双老是睡不醒的眼睛。他的眼睛一会睁开一会闭上,路灯照过来的时候我甚至什么也看不见。
柱子来的第一天早上我们俩就站在一大堆卫生纸里吸烟,这要是让老头知道我们俩就不好办了,可是那天早上谁也没有想起这事,谁也不太在意这事,我们就坐在那儿吸烟。那是国庆节的前一天,我手里拿着一个易拉罐弹烟灰。
“你在这多久了?”柱子问我。
“三年多点。”我抽了一口烟,看着易拉罐说。
“干嘛老在这待着啊,没意思,我第一眼见那老头就觉得没劲,还有这破仓库,我第一眼看见这破仓库也觉得没劲,没意思透了,钱还这么少,那老头更让人讨厌,还要三个月的试用期,操,这老头干吗不死掉!”柱子一边说一边猛吸一口烟。
“你可以不干啊,你可以找别的活干。”
“不是找了好多都找不到嘛,我最近特却钱花,要不是我才不干呢,过两天我一个朋友能搞到一笔钱,一大笔钱,你猜我们拿这笔钱干嘛?你猜猜啊,猜猜——?”柱子弹了弹烟灰,望着我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猜,只要你不要向老头和我借钱就好,别的我不管”。我回答他。我那时只不过是想我如何才能把早上送货的事交给他去办,一点都没有想他的那笔钱和他那笔钱的用途。
“看你说的,放心吧,我不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再没钱也不会向别人借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柱子底下头,看着自己的那双破鞋说。
“这样就好,小伙子,别整天乱想了,没用”。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也不是胡乱想啊,这是真的,你猜我们去干嘛?我们拿这笔钱去养驼鸟,驼鸟你知道吧?驼鸟蛋,驼鸟肉,驼鸟全身都是宝啊,现在养这个最挣钱,过不了多久我就有钱了,你不信你就看着吧,到时我请你吃驼鸟宴,怎么样?你知道什么是驼鸟宴吗?”他把头转过来,又盯着我问。
“都是驼鸟做的菜,这我知道,到时就吃你做的驼鸟宴”。我看着远处房顶上的一块水渍说。
“没问题,你就等着吧,你会吃到的,你会吃到驼鸟宴的,我保证”!柱子猛吸一口烟。
外面天气很冷,冷风不断的从门缝里刮进来,我起身走过去使劲踢了一脚门,然后给我的水杯添满水,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再次点上一只烟。
“你没找个女的吗?你没有女朋友吗?”我抽一口烟,看着墙角处的卫生纸问柱子。
“前段时间有一个,后来就不见了。我前段时间不是也没事干嘛,我和几个朋友中午就开始喝啤酒,她也是其中之一,不到下午她就喝多了,开始像一个喝醉的人那样说起话来。不过在这之前她还表现不错,她像男人一样划大拳,拳还划的很不错,我们有好几个男的都划不过她。后来就不行了,大概两点多的时候就吐了,到四点多又吐了一次,到最后完全不醒人事。”
电话铃响了,柱子起身去接,可响了两声就断了,我们谁也没去在意,自顾自的抽烟。
“她爸在几个月前跑了,拿了家中所有的钱还有工资卡和一些照片。听说是和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邻居跑的,到哪儿去了谁都不知道,反正就跑了,几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还跑什么啊,能跑哪儿去呢?跑出去能干吗呢?”
“我也不知道。”我抽一口烟,仍然看着墙脚处的那卷卫生纸。
“她和她妈就没了收入,现在靠厂里的救济金过活,不过也不错,每天不用上班,就等着月底拿钱,就是少点,不是很够花。那天晚上她酒醒后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我记得是吃的麻辣烫,然后我们就去了录像厅,在录像厅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我对她说我会对她好的,对她好一辈子,她把头埋在我的双腿上不断的抽泣,现在想想有点可笑,她只是把头搭在我腿上哭,没别的,旁边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干嘛呢,你说可笑吗?呵呵!”柱子大声地笑着。
“后来呢?”我问他。
“到后来几天,我们从录像厅出来的第三天吧,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让我以后不要再和她联系了,我就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只是需要新裤子和新指甲油或者是新的洗发水,没别的,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她最后还说我人很不错,她会记得我。操,女的他妈的都这样,操他妈的,你说呢?”柱子抬头看着我说。
“也许,就是,也不一定——,我也不知道啊,我他妈也不知道。”我猛吸一口烟回答他。
“说点别的吧,挺没意思的,说点有意思的。”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彩迪妈妈的影子,我一点都不愿意想起她,我那时就是不愿意想起她。
“就是啊,说这些破事干吗呢?我给你说点有意思的事。我就给你说说我们上次打劫的事吧,特别有意思,你想不想听?”柱子换了一下坐姿,又续上一支烟。
“你还打劫啊,就你这样,还去打劫,说吧。”我原地不动,只是换了一下腿。
“有一年夏天,也就是最一年中最热的那几天吧,我的几个哥们来找我借钱,我哪儿有钱呢,我告诉他们我也没钱,我就说我们出去搞点钱吧,他们也就四个人,再加我一个,一共五个人,可是我们去哪搞钱呢,那可是钱,不像是姑娘那么容易搞到手的。我们五个人沿着河边一直走,一直走到天快黑了都没有想出搞钱的好办法。我们都很累了,于是就躺在河边的草地上休息,静静的听着河水的声音,看着太阳一点点的消失,我们在草丛中捡了一些烟头,大家一人一口的换着抽。我们始终想不出搞钱的好办法。天彻底黑了以后有人看见不远出有一点光,是一个草棚子里亮着的灯。我们就决定了去打劫那个草棚。哈哈,你听说过五个小伙打劫一个捡垃圾的老头这样的事吗?”柱子倾了倾身又一次转过头问我。
“没有。”我说,“然后呢,再怎么了,说下去。”
"我们就偷偷的摸过去,那是一个用烂塑料薄膜和枯草搭起来的一个草房子,草房子里有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条短裤躺在一堆破棉花里看一本捡来的破书,好像是一本破《故事会》之类的书,我们几个人一拥而上迅速的制服了老头,有两个哥们一人押着老头的一支胳膊将他按在地上。我们开始到处找钱,可是把那草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两块六毛钱,老头说他就那么些钱,他愿意都给我们,可我们要那两块六毛钱干吗呢?不过两块六毛钱也可以买一包烟,我们最后还是拿上了。”柱子把烟头狠狠掐灭扔进了易拉罐。
“那老头比你们更没钱,是吧?然后怎么样?”我问他。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抢劫,我们五个都很害怕,反正也没什么钱,我们就从草房子跑了出来,可是没跑多远,那老头就开始叫了起来,你猜他叫我们干吗?你猜猜?”柱子问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头叫他们干吗呢?我那阵子真的不知道。
“老头问我们要不要喝酒,叫我们是要和他一起喝酒,没别的,就是喝酒而已。”
“他又没钱,拿什么去买酒让你们喝呢?”我接着问。
“你才错了呢,我们几个听见后就又回去了,反正是一个破老头,反正我们也没事干,我们五个人呢,我们怕什么呢?老头见我们走过来便上了一个小山岗,他在草丛里就像变魔术一样抱出来了一箱酒,他说这箱酒是他偷的,还没开过封呢,你们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吧,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们得陪他聊天。”柱子抽完一根烟又再点上一根,把鼻子上的眼镜架往上推了推。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这很奇妙。”我说道。
“对呀,我们就开始喝酒了,我们怕什么呢?老头说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跟人说说话了,他只是很想说话,特别想说话,没别的,就是说说话而已。他还说他今天在这就是等我们的,他知道我们会来和他喝酒说话,他早就知道。每个人总会有机会和别人说说话的,只是要等待时机,等机会来了就可以说话了。他还说他等了好久呢,今天不就可以说话了吗。”柱子一边说一边瞪着眼镜看我。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我问道。
“我们很快就都喝醉了,不,我现在记不清了,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反正就和老头东拉西扯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也聊了一夜,我只记得老头对着我们一直不停的唠叨,嘴里一直不闲着,至于他都说了些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了,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反正也是喝多了。后来我问其他几个哥们,他们也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都只记得老头一直在不停的说话,说了一整夜的话,他也和我们一起喝酒,他好像没有醉,就是不停的说话。”柱子拿起他的陶瓷杯喝了一口水。
“是早上的河水叫醒了我们。大概是早上七点多的样子吧,我们每个人都睡的像死猪,其中一个哥们儿突然大叫起来,我们都被大叫声吵醒,是河水在早上上涨了,河水已经漫过了那哥们儿的大腿,我们赶紧起身收拾衣服,我们就那样惊慌失措的逃跑了,在那个河水涨水的早晨,我们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堤岸上。”
“老头呢?老头应该叫醒你们啊,老头呢?”我问柱子。
“我们站在堤岸上休息,可是河水在那时停了涨,刚好就到了那座草房子的边上就停止了涨水,你说很有趣吧?”柱子转过头问我,“给我根烟,我没烟了。”柱子把空香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墙角。
“别扔那儿,老头回来会骂的,检起来,别扔那儿。老头去哪儿了?你们看见那老头了吗?”我一边掏出一根烟,一边喝了一口水,新买的茶叶一点都不好,只泡了两杯就没味了。
“我们就远远的看着,草房子还在那儿,可那爱说话的老头早就没影了,就连昨天晚上喝完的空酒瓶和空纸箱都没了。”柱子接过我的烟点上,然后抽一口。
“老头拿那些东西去卖钱了,他一大早就拿那些东西去卖钱了,就是这样。”我说道。
“所有的东西都没了,都没了,只留下了那座草房子,我们几个站在河堤上个个都口渴难奈,我的视野模糊,头晕目旋,是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酒劲儿还没有过去,我们几个几乎都没有互相道别就各自走上了各自回家的路。”柱子看着我,“很有趣?”他接着问。
“是挺有趣的,不过那老头也是,干吗不打个招呼就走呢?你们后来再去过哪儿吗?”我问。
“当然去过,有一回我一个人也实在是无聊,身上也没什么钱,就想去哪儿转转,看看再有没有白喝的酒,可是只有那座空草房子,老头连影子都不见,空草房子一幅破败的样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垃圾,我坐在那儿抽了根烟就回来了。”柱子猛吸一口烟,也和我同样看起了天花板上的水渍。
电话铃在那时响了起来,一直响着,直到响了七八声之后我才跑去接。是吉利商场要货,我记下品种和数量,然后把单子给了柱子。柱子拿着单子进了里边的库房,十几分种后才推着小车出来。第一天上班,还不错。
柱子打电话叫了司机,他们俩把一整车的卫生纸搬到另一个车上,搬货的时候外面刮进了风,吹的老头的办公桌上的各种纸张到处乱飞。
我站在墙边看了一下出货单,没有任何问题,“很好,你去吧。”我对着柱子说。
“你要是没事听听这个,这个很不错,你会喜欢的,只要多听两遍就好了,是披头士的歌,没问题,你会特别爱听。”柱子穿上蓝色的工作装,在带手套前他把他衣服里的一个带着耳机的随身听交到我手上说。
“还是你拿着吧,我不爱听外国的,听不懂。”我接过随身听放到办公桌上。
“不,”他说,“你必须得听听,真的很好听,你会喜欢的,我说了,只要你多听两遍。”柱子拉开门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门又开了,他把脑袋探进来,“要是没电了我上衣口袋还有两节电池。”他又一次拉上门。
那天早上柱子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在仓库里坐到了十二点,我坐在窗户边看着秋风把院子里的破报纸和烂塑料袋吹的到处都是。院子里再没有其它人,院子只是几间平房组成的院子,再没有其它任何东西。途中有一个收破烂的经过,他在铁门外站了半天,还看了看铁门上的锁子是否锁着,到最后他发现了窗户里边的我以后才走开。中间也想了想彩迪今天中午到邻居家吃的什么饭之类的事。 十一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也没去接,我自顾自地抽了几支烟,吃了药,喝了两杯水,把办公桌上的报纸翻的哗啦哗啦响。
到了十二点以后我再也没事可干了,我把柱子留给我的随身听的两个耳机塞进耳朵。有吉它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在唱歌。唱的是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但是吉他弹的不错,男人的歌唱也还凑合,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窗户外面不断的刮风,风把院子的空地搞的乱七八糟,垃圾满天飞舞,要是在平时我会出去大概打扫一下,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老回来唠叨,可那天我就是没有出去。磁带的一面完了,耳朵里只留下了空白的电流声,我打开盒带翻了过来,这挡儿我看见磁带上写着一些奇怪的字——佩珀军士孤独心灵俱乐部乐队,什么意思呢?我不太懂,我把它转过来再塞进去,音乐又出来了,还是吉它。
柱子他们还没有回来,我靠在老头的老板椅上把脚搭在办公桌上点上一支烟抽起来。我听着音乐,心里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音乐听起来还不错,不是很难听,只是男人的歌唱我听不懂,有时听起来像老头喝醉酒给我打电话时的声音,有时像彩迪晚上说的梦话。
那天早上,我不去接电话,不去打扫院子,就一直待在那儿。那天中午,我也没有吃饭,一直听着音乐,我在老板的椅子上打着瞌睡。
一点多时候柱子他们回来了,我们俩开始吃饭,我们谁也没有提随身听里面音乐的事,他只是说路上的塞车和商场的经理是多么地令他厌恶。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的耳朵里一直塞着耳机,我也没有换别的磁带,也没有换电池,只是任由那个男人的歌唱在我耳朵里嗡嗡响着,真的还不错,就像柱子说的那样。柱子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我要他的随身听呢。他提都没提过这事。
公共汽车一直往前开着,这辆车在几年里一直带我回家。车子已经出了城,路边也开始变的荒凉起来,路上的路灯也消失了,车厢里很黑,车外的气流嗖嗖的响,声音挺大。窗外飘着零零星星的小雪花,很多人都把身上的棉衣裹紧,双手套在袖套里底着头打盹儿。
汽车驶过一大片的水塘,每一次经过这片水塘的时候我都会看看自己的手表,然后在水塘那一边的车站上再看一下,每次都是五分钟,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觉的没事可干。今天还是一样,在经过水塘边的第一棵旱柳时我又看了看表。
旱柳旁边就是一个站台,在平时,汽车司机是不停站的。因为水塘附近不住什么人,所以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今天不知怎的停了下来,一个猛刹车后,车上的很多人都被摇醒了,一个个都抬起头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汽车的前门开了,上来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她们一上车就叽叽喳喳的说话,其中一个还一边吸着一罐饮料一边说话。
她们一上车就径直往车厢里边走,在环视了四周确认没有空位后就站在了我的前方。其中一个女孩身形矮小还很胖,头上扎着一个大马尾辫,她一只手拿着饮料瓶一支手紧紧地抓着我前面座椅上的扶手。另外一个个头也不是很高,但是比起她旁边的矮胖女孩来就苗条多了,她的脸上带着一幅女孩子时下流行的粉红色框的眼镜,头上带着一个有红星标志的棒球帽,她看起来比那个矮胖女孩秀气一些。她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看起来并不怎么暖和。肩上都背着款式差不多的双肩背,双肩背的背带上挂了很多东西,矮胖的上面挂着一个小水壶,两个小绒毛熊和一个塑料史努比,棒球帽的双肩背上挂着一个不知是哪一个明星的塑料大头贴,两个在一起笑着的猴子,两个足球运动员的木头玩偶。
“昨天那场拳打的太过瘾了,超爽,就要给泰森给点利害,要不然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太爽了,你说呢?”矮胖的女孩吸一口饮料对着她的伙伴说。
“就是,就得那么打,霍利菲尔德真牛,我喜欢。”棒球帽看着窗外说道。
“最后那几拳多酷啊,怎么就没把泰森的脸打歪呢,你看了吧?”
“当然,我能不看吗?就是要看霍利菲尔德怎么收拾泰森才逃的学,要不然还划不来呢,你在哪儿看的?” 棒球帽把头转过来问。
“在我们院里,是我们邻居,那小子成天没事干,就在家待着,我就去了,,看的时候还抽了他几根烟,六点多才出门回了家,你在哪儿啊?”矮胖女孩喝完了饮料把空瓶扔出窗外,寒风刮了进来,我打了一冷颤匆忙关上了窗户,“对不住,对不起啊。”矮胖女孩笑着对我说。
“家啊。”棒球帽说。
“没人啊?” 矮胖女孩回答。
“没人,我爸这两天天不着家,每天一两点才回来,喝酒去了,就我一个人,晚上去我那儿吧,去吗?”
“不去了,我妈一个人,我去陪陪她,今年的赛程全完了吗?” 矮胖女孩说。
“完了。” 棒球帽耸了耸肩膀。
“哎呀,又要等一年呐,不过昨天那场真是过瘾呐,一年也不一定有这么一场,你昨天下午没去上课你们老师知道了吗?” 矮胖女孩换了换抓着椅子的手问棒球帽。
“没,不知道,问都没问。” 棒球帽说。
“昨天真是都可笑死了,我们那个邻居,就是那个成天什么事都不干在家待着的那个。” 矮胖女孩一边笑一边说。
“知道,你说过。”棒球帽还是看着窗外说,“怎么了?”
“他送我一盘磁带,叫什么披头士的,你听过吗?你听过披头士这个乐队吗?”
“听过,也叫甲壳虫乐队,巨难听,不好听,不过好像很多老帮子喜欢,我听不来,难听死了。” 棒球帽把双肩背的背带整了整说。
“就是,太难听了,那小子还说好听,让我多听几遍。还说,”
“赶紧扔了,我以前也买也买过一盘,连A面没听完就扔了,我可受不了那样的音乐,太难听了,受不了!” 棒球帽还没等矮胖女孩说完就摇着头说。
“就是,就是,那小子还说好听,好听的很啊,让我多听几遍就知道了,不过那小子也是听带子的,家里有好多,大概几百盘,比咱们多多了。”
“是吗,哪天去他哪儿看看,真有那么多吗?”
“是啊,哪天去呗,他也肯借,不过他昨天给我的那盘真的难听啊,还叫一个特别长的名字,什么孤独,什么军士,孤独俱乐部来着。” 矮胖女孩拿出一张纸巾擦鼻子。
“我说了,赶紧扔了,好好的周杰伦不听听那个干吗呀,浪费时间!” 棒球帽把帽子抓了一下,帽子在她头上歪了很多。
“就是,就是,我今天回去就给他,也不能扔了啊,不过磁带的封面还挺好看,一大帮人站在一起,阳光灿烂啊。”
“好看的封面多了,得好听,对吧?” 棒球帽瞪一眼矮胖女孩。
“是啊,别忘了明天买海利的新专辑,听说还不错,你明天有钱吗?” 矮胖女孩再次换一下手,转过头问棒球帽。
“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再说吧。” 棒球帽一边转身一边往后门走,“到了,下吧。”她拍拍女孩的双肩背。
我看了看表,公共汽车又一次在五分钟之后经过了水塘,到了这一站,两个女孩子下了车。
“不知道海利的新专辑怎么样,值得买吗?” 公共汽车关门的时候,矮胖女孩转过头又问棒球帽。
“不知道。” 棒球帽说。
我转过头,公共汽车很快就把她们抛到了很远的地方,天很黑,她们很快消失在雪夜里。
十分钟后我下了车,雪越下越大,我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我加快脚步回家。
我远远的就能看到不远处我们楼下小卖部的灯火,我还看见彩迪在里面玩耍的身影,她穿着上个月我发工资后给她在超市买的红色棉衣。彩迪每天总是在小卖部里等我回家。我又加快了脚步,可是又害怕往前走一步。
电话铃响了,我站在雪地里接电话。
是彩迪的妈妈,她在一家酒店大吃大喝了一天后发现没钱付账。她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向我道谦,说她对不起我和彩迪,并说眼下我一定要帮她解决这事,酒店老板扣留了她。她在电话那头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这我听得出来。
我和彩迪的妈妈在一个春天结婚,到了第三年的春天我们就分手了,她告诉我她和我待在一起很冷清,不热闹,她只想搬家到城里繁华的地方去住,她受够了和我再住在这个每天回家都要经过一个大水塘的地方,她只是想热闹一点而已,没别的.他也受够了我的病,她说她要去城里多挣些钱为我治病。我没病,我告诉她,那些年我们俩总是为此而大打出手伤害对方。后来她就搬去了城里住,我们一年才打一两个电话.
我关上电话,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我坐在了车的后座,我远远的看着彩迪在小卖部里的身影离我远去,那时我显得无能为力,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带上她,为什么不带上她去找她的妈妈.
“进城里。”我告诉司机,司机见来了一笔大生意立刻来了精神。
“坐好啊,下雪路不太好,你坐稳了。”司机告诉我说。
雪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我们一路狂奔,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了水塘附近。这车的一个刮雨器坏了,我的视界里模糊一片,司机的眼前也不是很清楚,雪下得很大,雪要把我们淹没了。我和司机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司机有好几次都想和我搭话,可是我一直沉默着,呆望着窗外.
我能模模糊糊看到水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枯草和冰冻在一起,雪落在上面后随即就化了,周围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继续点上一根烟,我把柱子给我的随身听拿出来,我摇开车窗,我使劲把那玩意扔了出去。车子很快就要开出这片大水塘了,我想我的机会不多了,我要抓紧时间。
"你把什么扔了?”司机转过头问我。
“没什么。”我说。
我同时扔掉了我才点上的香烟.
我一只手伸过去紧紧地掐住司机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方向盘使劲往水塘的方向转,我的左脚踩住了油门,司机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我们一起飞向了水塘。
我隐隐约约的记的我一直坐在出租车司机身旁抽烟。过了很久以后,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女警察走了过来,她给了我一条毛毯,这时我才发现我身上冷的要命。警察把我带到了警车上问话,她告诉我说司机已经死了,我的命很好,很走运。彩迪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坐在警车里,看见我后就抱住我大声的哭了起来,女警察人很好,她一直在安慰彩迪。
我把彩迪揽到怀里,我抚摸着彩迪的头发,我喝下一大杯热水后感觉不那么冷了。雪停了,我透过车窗看见月亮穿过云层露了出来,虽然它不是很明亮。 -
2005-12-02
歌手
一篇新写的小说
歌手
我和老乔都认为今天晚上和海利出来是一个错误,因为他昨天晚上喝酒喝到凌晨五点,而今天他八点多的时侯就早早坐在了酒吧里。他这会儿已经快醉了。
很快就要过国庆节了,这阵子酒吧里几乎已经没有了空桌子。海利来得很早,随后才是我和老乔。
“我才不管这些个破事呢,那帮女的没一个好东西!今天跟我上床,说不上,说不上——你在听我说吗?李?说不上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跟别人,毫无疑问。”海利说。他一边为了让我听他说话而故意把烟灰弹到我面前的桌布上,眼睛还瞪着我。烟灰缸就在他的面前,可他并不往里边弹,每次喝地差不多的时侯他就这样干。
“你说什么?”我刚才正在想着明天怎么样把时间错开分别去三家不同的公司找活干事。
“我说,那帮女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海利坐起来朝着我大声喊。海利上身穿着一件昂贵的条纹毛衣,下面套着一条昨天晚上被啤酒泼过牛仔裤,脚上的皮鞋上也落满了各种脏东西,他的眼睛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嘴巴上还挂着一两滴啤酒沫。
“哪帮啊?哪帮?方祺她们,还是杨小凤啊?”我说。
“当然是方祺她们,杨小凤我早都忘了,那次搞完后就忘了,哈哈,亏你还想得起来,呵呵,你不该是看上那小骚货了吧,哈哈!”海利喝一口酒,大声说。
“哪儿的事,我——我才不呢!”我心想明天还是第一个去那家卖水暖工具的店,那儿离我住的近,不用再来回倒车。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我和老乔,海利无聊的坐在河床酒吧靠窗户的那张桌子上。这是属于我们的桌子。
我和老乔,海利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别人管我们叫“铁三角”,我们对这个称呼也很满意,不过有时我们也不是那么友好,不像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那么的心心相印,这要取决于什么事。我们各自的生活不同,但是也有许多相同的喜好,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可有时也离得很远。
“我说,方祺那帮女的就是一帮大烂货,不信你等着瞧,等着瞧,不出明天,就会知道,操!没问题!你等着瞧吧!”海利再喝一口酒,放下酒杯时对着我竖起了他的中指。
我们没事常去这家叫河床的酒吧,不,我们整个冬天基本上天天在那儿鬼混。我们整晚整晚地打牌,喝酒,抽烟,听歌,聊天和看旁边桌上长的还不错的女孩儿们。有时就我们三个人,但更多的时侯是和很多的陌生人在一起瞎胡闹。大多都是海利的朋友,我没有什么朋友,老乔也很少带来新朋友。
我们昨天前天都在这儿。
歌手那时已经手里拿着吉他坐在了调音台的旁边了,他平静地抽着烟。
“你认得的女的不都那样吗?有什么可说地啊?”老乔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去上洗手间的女郎说。直到那女郎关了洗手间的门,老乔才把头转过来。
“今天晚上真是他妈的怎么了,操!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短信,就是没人来,都他妈有事,这帮孙子们,装什么正经啊!”海利说。
他一边嘴里叼着烟,一边拿起了手机又开始发短信。
河床酒吧生意不错,老板娘是一个大胖子,每天在不同的桌子上和客人喝酒聊天,她总是像男人一样喝酒抽烟。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大概她没有丈夫。
海利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老戈的工作也不错,可是我却没有,我总是频繁的换工作,一年之中大概要换五六次的样子,这我也没有办法,我总是在不停地换工作。
海利是河床酒吧的常客,他几乎天天待在这儿。我们昨晚算了算,他上个月只有两天没来这儿,一天是大白天就喝醉了,一天是我们去了这条街上新开的另外一家酒吧。
“这是我们家客厅呢!我都在河床玩了五年了,五年了!”每当有新朋友参加我们的聚会时,他总是第一个这么说。他因为在河床玩的久了,老板娘发了他一张打折卡,一瓶啤酒就便宜一两块钱的样子,每次他都用卡买酒,每次他都显得很自豪的样子。
“瞧啊,怎么样?还行吧?就是屁股不太翘,对吧?呵呵!”老乔转过头对着海利说。那个女郎从洗手间里出来了,老乔一直盯着不放。今天他的小黄毛不在,所以他感到很轻松自在。我也再次看看了看那女郎,觉得也不怎么样。
“好什么啊,瞧她那发型,打扮的跟个鸡似的,说不上就是鸡呢!”海利一边玩手机一边说。
“操,杨小凤也不来,胡丽丽也不接电话,都是鸡!讨厌的鸡娃子!” 海利放下手中的电话喝了一杯啤酒说。他把右腿搭到坐椅上,头枕在他的左胳膊上,右手拿着烟,眼睛盯着桌上的手机。
“哎,我说,你那押金要回来了吗?他们给你了吗?不是都上电视了吗?”老乔问我。老乔这阵子实在是没有可看的了,他把头搭到桌子上,下巴上的一堆肉贴着桌布,他把手里的酒杯转来转去。
“要个屁,操他老妈,人都找不着了,连房子都租给了别人,上电视有个屁用,还不是一帮破记者想多拿点钱,真是的。”我喝下一杯酒说。
上个星期二,不,是星期三,我从那家我干了还不到一天的化妆品公司就溜走了。
星期二一大早因为有顾客投诉,电视台的那帮家伙扛着摄像机来公司到处拍摄,伴随着他们的还有一帮警察。他们还把经镜头对准了我,我还像傻子一样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应该去问问我们经理之类的话,可是我们经理早都从楼下的旋梯逃跑了。警察还带我去了警局问话,我这才知道这是一个骗子公司。后来他们就把我给放了,我回公司取包的时侯顺手牵羊的拿了几袋沐浴液和香皂之类的东西,这样我以后就不用再额外花钱了。反正我前一天上班时交给公司的押金也没指望拿回来了。
这样,我不得不又去找新的工作。怎么样才能保住一份稳定的工作呢?到现在,我还没有想出来一个好的办法来。
海利不仅有一份工作而且自己还做着一些小卖买,他的收入不错,是我们三人中最有钱的了。早些年他从学校毕了业没事干,整天在街上或者酒吧里打发日子。
“你不能整天这样混日子,海利,你得干点事才行啊。”他老爹说。于是他老爹就给他了一笔钱,他用这钱开始炒股票,他炒的不错,有时赔钱有时挣钱,不过总的说来还不错,再加上他还是一家效益不错的银行里的小职员,这样他的日子就过的有滋有味了,他还有很多个漂亮的女朋友。女孩儿们就喜欢舍得给她们花钱的小伙子,谁说不是呢?
我和老乔就没有像他那样运气好了,没有人给我们一笔钱做这做那,那怕是几百圆也好。早些年老乔也和我现在一样总是在不停换工作,后来这家伙找了一位不那么漂亮的女孩,那女孩的眼睛长的很小,只要一笑起来基本上就找不到了,还有一脑袋枯草似的头发,她花了足有几千块钱收拾她的黄头发,可过不了几天漂黑的头发上又有露出了黄黄的发根,她为次苦恼不已。女孩的父亲是一个单位的大头,是有权有势的那类人物,他看女孩深爱着老乔,就给老乔找了一份水厂收水费的活,很清闲,收入也不错。
我就不太好了,我的工作也总是不太好,我每天孤身一人在我的租来的房子里上班下班,有很多时侯我都没事可干,有很多时侯我总是满大街的找工作,
“你找工作的时间比你上班的时间还多哩!”海利总是这么说我,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总得找工作啊,我要交房租,吃饭,抽烟喝酒,我需要新衣服!你给我吗?”每次我都这样回答海利。
“哈哈,你是不是明天又要去填很多的表格,你填不了的拿回来啊,呵呵,我帮你填啊,好不好,小朋友,嗯?啊?哈哈!”海利听到我这事后兴奋的说着,他这阵子都笑的都喝不下一口酒了。
“填你妈个头啊,填,填什么啊,填你妈啊!”我说。老乔也在一旁傻笑着。
“呵呵,别生气啊,哥们儿我今天请你喝,喝多少都行啊,怎么样啊,哈哈!”海利继续说着。
我不搭理他了,我点着一根烟,把身子靠在了座椅的后面,翘起二郎腿,不和他们说话。
十点钟了,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都穿着时髦的衣服,抽着高档的香烟,很多人都大声的叫嚷着,他们还都把酒杯碰的当当地响。
那时我看见歌手把手里的香烟掐灭,拿起吉他上了台。
歌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在河床酒吧唱歌。天天就唱着那么几首流行歌,天天都一样,我们每天都听,可还是百听不厌。
歌手留着通常是艺术家才留的长发,他今天还把头发扎了起来。他脸上还一年四季总带着一副时下流行的方框黑眼镜,穿着一件时尚的耐克运动上衣。
歌手开始唱了,第一首还是那首我们都会为他伴奏了的《曾经的你》。
“怎么又是这首呢?怎么也不换换,这一首都唱了三天了!”海利玩着手机,瞥一眼台上的歌手说。老乔这阵子也不说话,抽着烟抬头看着酒吧的屋顶。
“谁知道,不过也挺好听的啊,你说呢?”我换一个姿势坐好对海利说。我想好好听一会儿。
“听吧,好好听吧,你听个够啊!”海利说。他起来转身去了洗手间。
每次歌手唱歌我都莫名其妙的兴奋,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就是很高兴,好像明天就会找上工作似的。
我也很喜欢唱歌,为此我有钱的时侯还会花上几十块钱去上一堂吉他课,海利还给了我一把他们家没人要的吉他。歌手每次唱歌时我都很专心的看他是怎么样弹的,可我就是看不懂。
我总是想着有一天我也能坐在台上的那把椅子上边弹边唱,那时的生活和现在可大不一样了,有人也会给我鼓掌,我也许会照一张照片寄回老家,让他们看看我的样子,我可在这好着呢!也许我还会买一件耐克鞋什么的。
“看什么啊,看的懂吗你,会吗你,真没劲,无聊,” 海利从洗手间回来了,他轻轻拍一下我的头说,“连一个妞都不来,真他妈的无聊啊,来——,来,喝,喝酒,喝酒啊,你看什么啊,还看?”
我还是一直盯着歌手,但是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举杯时我看见老乔还是拿左手端着酒杯,他的右手可能还是不太方便。
半年前的一天,句在这儿,他和黄毛小眼睛为了钱而大吵了一架,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喝醉后拿起啤酒瓶到处乱摔,结果破酒瓶割断了他右胳膊上的几根管子。
是酒吧老板娘帮我们把他送去了医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男的都这样,没有人遇上这种事不会这样,我敢肯定,你我都一样。操他妈的!”回来时她坐在车上打开车窗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后说道。她肥胖的身躯占据了出租车后排座上的一大块地方,我不得不紧靠在车窗边。她和我们一样,后来也没话了,只是怔怔的望着车窗外一排排快速闪过的路灯。
老乔为此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还付了上万块的钱治他的右胳膊。
我和海利也去看了几次,我每次都为花钱给他买东西而苦恼不已,那些钱够我买一把新吉他或上几次吉他课了。当然我才不把这些是告诉他呢。
医生说他的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喝酒的,可从医院出来的第二天我们就来了河床酒吧喝酒,“医生说的都是狗屎,小黄毛也一样!”他灌下几大口酒后说。
我们三个喝完一杯,大家都没话说,我们只好静静的听歌。没酒了,海利又叫来服务员要了三瓶。
“这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怎么他妈的都有事?”海利把手机重重的摔在桌上说。手机碰了碰了酒杯,一点啤酒沫洒了出来,他也不管。
歌手唱完了一首歌,很多人在聊天,喝酒,打牌,并不鼓掌。只有酒吧的服务员为了活跃酒吧的气氛而一个劲的鼓着掌。很多客人都不太注意歌手是否唱完了一首歌。
我就不同了,歌手每唱完一首歌我就会起劲的拍巴掌,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只是喜欢这样做。我每次来河床酒吧晚上回家手都是麻麻的。每当我鼓掌时总被歌手瞧见,他总是竖起他的大拇指向我示意,那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了,于是我就更买力的鼓掌,有时还会发出两声尖叫。我很心甘情愿这样,我总是想着有一天我也像歌手那样坐在台上唱歌,就是没有人鼓掌也行,只要坐在那儿就好,我就很乐意了。我才不管有没有掌声呢。
老乔和海利都认为这歌手很是傲慢,海利来河床玩了好多年了,却从来没有和歌手喝过酒。
他总是从台上下来,穿过我们的桌子走向吧台,然后取出他的包,一边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一边就快速的走出门。每次我们很热情的邀请他,请他喝一杯或者和我们坐一会儿时他都这样。老板娘说他得赶另外一个场子,晚上他很忙呢。
“装什么啊,牛什么呢?不就一破唱歌的吗,凑合着唱吧,别老把自己当盘菜!”老乔每次看他快出门都这样说。有一次他的脚步放慢了,他似乎听到了老乔说的话,可是他还是走了,
“你的小黄毛也不来吗?操——,声音小点行不行啊!”海利对着老乔和正走来的一个服务生说。服务生点点头去了调音台。
“操,不知道,不来更好,来了多烦啊,你说,来,喝呗,不喝干吗呀,我说你听见了吗?嗯——?”歌手唱的正兴奋,音量很大,老乔喊着对海利说。
我们三人又喝下一大杯,每人点上一根烟,我们几个没有任何一件小事可干,我们就静静的坐着,谁都不说话。
海利不知从哪儿认识那么多的人呢?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反正他有的是人,他才不怕没人陪他喝酒呢。在平时,我们的桌子上总是坐着很多的人,有漂亮女孩儿也有丑女孩,我们抽烟,喝酒,讲最新的黄色笑话,也总是会有人第一个喝醉而大喊大叫。可今天晚上是一个例外。
我们躺在椅子上,各自抽着烟,我们这阵儿没事可干。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有一些人陆续离开了。也有一些人不想走,就一直坐着,无聊地打发着剩下的时间。看得出来很多人都很疲惫不堪,可就是不走。
歌手唱完歌也走了,酒吧里现在放着一些柔和的由流行歌曲改编的萨克斯吹奏的曲子。歌手走的时侯还是那样,快速的穿过我们坐的这张桌子,然后走到吧台上拿回自己的包背上。他今天晚上没有和我们打招呼,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海利现在躺在椅子上不断的打哈欠,他的嘴角上挂了几滴口水,他自己并没有注意。老乔嘴里叼着半截快吸到过滤嘴上了的烟头,我很清楚的看见他指甲缝里的污垢,桌上的酒瓶都空了,香烟也只剩下几根。
我这阵子想着要不要回家。
“看看你们几个真够没意思的啊,快上来啊,上来,这没人,你把你衣服拿好,别再丢了,上来喝啊。”
我们都扭头向上看,是胖老板娘,她嘴里叼着一支烟,正站在二楼隔板上的护拦旁边向我们招手,她还一边指着海利放在他旁边椅子上的衣服说。
海利喝醉酒总是丢东西,手机,随身听,手表,甚至帽子和衣服。每次丢了的第二天,他总是又会喝的烂醉,这样就丢更多的东西。我和老乔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们拿起各自的东西,然后顺着酒吧角落里的旋转楼梯上楼。二楼很黑,我们走进一间只是挂了一大块厚布的包厢。包厢里也很暗,我们看见老板娘坐在沙发上抽烟,她把沙发压了一个很深的涡下去,每次我们和老板娘喝酒都害怕她突然把沙发坐塌。
“你们今晚很落魄啊,哈哈——,怎么搞的,怎么就一直你们三个人呢?连一个妞也没有啊,呵呵,喝,喝酒啊!”胖老板娘一边说话,一边给我们每个人递杯子。
海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把桌子碰的一声响,桌子上的啤酒瓶来回摇晃着,但没有倒,只是杯子里的酒撒出来了一些。
“谁知道,操,那帮女的都他妈的有事,谁知道有什么破事,反正,反正都不来,就连杨小凤那小骚货都不来,还说和他男朋友看电影呢,操,谁知道她干吗呢,操!”海利翻着眼睛说着。
“酒吧里今天人也不多,再这样下去我得喝西北风了,真是的,来,再干啊。”老板娘拿起杯子。
“是不多啊,不过也有好些人呢。”老乔给每个人的酒杯又倒满了酒。
“你看啊,这阵子都没人了,你看看啊,不过,星期一嘛,人就是少一些,很多人昨天晚上都玩过了头,就像海利,玩过了头,呵呵!”胖老板娘笑着说。
“没意思,没劲!来喝,喝,喝啊!”海利这阵子来了精神。
我们四个在黑暗中碰杯,每人喝下一大杯。
我已经喝的太多了,不能再喝了,明天还要去三家公司找活干呢。我很少喝醉,我可不喜欢海利老喝成那样,要老是那样以后还怎么唱歌呢?我起身去上了洗手间。我回来上楼的时侯听见一个男人在包厢里喊叫,还有啤酒瓶破碎的声音。
“操你妈,你这不要脸的婊子,你她妈的不去找男人,成天没事干找我老婆干吗?干吗呀,啊?说啊你,干吗?真她妈变态啊你,操!”一个男人对着胖老板娘喊着,我看的出来,他是酒吧里的常客。他每次总是待的很晚才走,他还总是喝醉。喝醉的时侯老板娘总是把他搀到沙发上。
海利这阵已经喝的烂醉如泥,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老乔在劝阻着那个今晚同样也喝多了的男人。有两个服务生跑上来抓住那男人,那男人也并不反抗。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再看我,我——我杀了你,你是不是特爱来着儿啊?来听歌,嗯?告诉你吧,那唱歌的是一哑巴,哑巴啊,你还爱听,操,你被那胖子骗了,知道吗你,她天天给你放的录音,放开我——,那长毛是哑巴,哑巴,操!”
服务生驾着男人路过我走下了楼时他一边用力的挣扎着一边冲着我说。他喝的身子已经软了,下楼的时侯我听见他摔倒的声音。
包厢的桌子上和地上到处都是酒瓶。
海利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真的喝多了。胖老板娘坐在黑暗的包厢里使劲地抽着烟,她不说一句话。我只看见烟头一闪一闪的亮光,她肥胖的身躯压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了吱吱的响动。烟头一闪一闪的亮光变的越来越快。她不说一句话。
我和老乔的手都插在口袋里,互相看着对方。
我们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就是现在有什么想法,我敢打堵,那天晚上我们绝不会告诉对方。我一瞬间就潮湿了的手不断的摸着我裤兜里仅有的几十元钱。
那天晚上我们就只是这样静静的互相看着,谁都不说话。
几年前,我从农村来到这城市,我只是想着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或者能在那台上唱歌,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我还没有唱过一首完整的曲子。
我决定用口袋里的那些钱去喝个痛快,就像海利和老乔还有那男人每天都做的那样。我还不知道海利喝成那样是什么感觉。 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就像海利说的,那歌手的确没有多么了不起,至少我现在这么认为。可是,我明天先去哪家店找活干呢?
我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
2005-11-24
壁虎
对<空房间>又做了一些大的改动,换了新名字,千与千寻看看啊.
壁虎
房间里挤满了人,大家好像都不认识,但是大家都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这次聚会我也认识的人不多。每个月我们都有很多次这样无聊的聚会,反正大家晚上都没有要紧的事干。
8点多的时候只有我,老乔,祖琳,和海利四个人,我们待在房间里无聊的唱着老是唱的那些歌,没有什么特别的曲子,这些歌都被我们唱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间房间是带窗户的,看看外面,外面下着沙尘暴,把天空吹的黑呼呼的一片污浊,窗户的玻璃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沙土,使城市里的灯光看起来不那么亮,反倒有许多颓败的迹象。我不想再看上第二眼这样的景象,于是我拉上了厚重的窗帘,让它彻底消失。
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十二点多,房间里到处都是人了。坐着的,站着的,躺在地上的,甚至就连茶几上都有人坐着,足足有十几个。房间里的音乐被开到最大的音量轰鸣着,很多人在抢着唱歌,每一首歌都是那么的熟悉和无聊。有人故意把灯调的很暗,以增加某种特别的气氛。桌子和地上到处都是喝完的空啤酒瓶,硕大的烟灰缸里塞满了各种小食品的破包装袋和烟头,还有各种变了形的啤酒瓶盖。
我拿着一瓶啤酒坐在电视柜的旁边,手上夹着抽了半截的香烟。今晚喝的不多,我得少喝点,我对自己说,同时我也是特别没有信心,也许过不了一会儿我就酩酊大醉了。我有很多次这样的经历,刚开始告诫自己少喝点,可后来就越喝越多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少喝点,管他呢,完了再说吧,这真让人厌恶。
我无无所适从的坐在地上抽烟喝酒,我好像并没有加入这个小团伙,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发呆,娜丽这阵子再干什么呢?我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她了,没办法,我老是想起她来,也许她这阵子下班了正赶往另一个聚合吧,也许只是在家待着?
大伙都很高兴,反正这种聚会每个人都会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很多人我都不认识,但也有几个见过的,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老乔和祖琳挤在落地台灯的旁边,祖琳像小猫一样依靠在老乔的腿上,老乔和祖琳都穿着洗的发了白的牛仔裤,老乔上身是一件蓝色道纹体恤,祖琳上身则套着一件大花毛衣。他们互相拥抱着,也显的不那么兴奋,他们就这样,在这拥挤不堪的小房间里。
老乔抽一口烟,在未来得及吸进去时他把嘴对着祖琳的嘴,然后把烟吐祖琳,祖琳猛的吸一口从老乔嘴里吐出的烟,他们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祖琳感到很满意,他们很喜欢这样干。
老乔的腿显然有些困了,她推开了祖琳,祖琳不大乐意的站起来,坐了旁边的地毯上。
“这样不行的,祖琳,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去你妈那住一阵子,你得按时按点吃饭,你知道的,我最近没发照顾你,我很忙的,你知道吗?我得多卖几台机器才可以啊。”乔呆呆的望着茶几上的一只酒杯,这时,酒杯又一次空了。
“我不想去!”祖琳的猛吸一口烟,恶狠狠的望着老乔说。
“你说什么?”房间里的声音太大了,老乔没有听道,撤着嗓门大声问。
“我说我不想去!”祖琳把嘴对到老乔的耳朵上大声喊道。“要是这样,我在我妈面前就会像傻子一样,就等于打了败仗!你知道的嘛,我既然出来了,我就再也不回去了,我讨厌回去,我讨那儿,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去啊,哈哈!”祖琳再吸一口从乔嘴里吐出的烟并笑着说道。
“得,得——嗯——你那条裤子拿去洗了吗?上面全被肉汤糊掉了,你怎么老是毛手毛脚的?”老乔接着说。
“谁知道——嗨,嗨!难听死了。”祖琳一边拍掌一边嘴里起着哄。的确有人唱的很难听,老跑调。
“嗯,对,嗯——那裤子,那裤子我昨天拿去洗了,昨天我又买了一些肉,就是那种小排骨,我想多喝点,这样对身体和宝宝都好,不是吗?你说呢。”祖琳望着老乔说。
“嗯——,这我都忘了,真是天杀的,我怎么成这样了?不过我们以后炖猪肉的时侯别再打架行不,祖琳?这多让人讨厌啊,是不是?嗯,你知道不?”乔说着,拿起桌上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听你的就是了”祖琳回答。
祖琳甩一甩头发,然后翘起二郎腿,用食指和中指熟练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一边吐着烟圈。她也不听别人唱歌,自顾自的摇着头。烟灰落在了满是泥巴的皮鞋上。
“我们以前总是炖排骨汤的,好大一锅啊,就我们俩喝,喝几天都喝不完。特可笑,我们还喜欢在汤里放很多的香菜,刚开始老乔不喜欢香菜,后来和我在一起就喜欢上了,还特喜欢的那种,对吧,李?”
祖对我说话时双眼闭着,一支手里拿着一支烟头,一支手里端着酒杯。包间里实在是太吵了,我几乎听不见她的说话声,有人在唱《离别的车站》。
“是这样,我不是也喝了好几回吗?喝的我都烦了。”我回答。
“我们以前还老在一起呢,我们怎么老是没有工作呢,真他妈的奇怪,你说,呵呵,我们老凑钱买排骨炖汤喝,很好喝的,对吧?哈哈”祖看着我问我。
“是,是,是啊,我没说不好”我回答。
房间里太吵了,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心里又想起了娜丽,她这阵子在干吗呢,可能已经睡了吧,或者是在谁家的床上?谁知道她在哪儿呢。那时娜丽还是老乔的女朋友,不知怎么地,后来和我混在了一起。娜丽喜欢做饭,不喜欢洗碗,喜欢听音乐,不喜欢看电视,喜欢喝白开水,不喜欢喝酒。“好闷啊,怎么回事啊?”她老是说。
房间里的人乱做一团,有人唱歌,有人喝酒猜拳,有人打电话,有人喝多了在哭,有人在打磕睡。
我坐的时间太长了,全身酸疼,由其是那只受过伤的胳膊,我想站起来走走,又懒得动,只能忍受着。
“你还想喝不?再来一瓶吗?你实在想的话,最多是最后一瓶了,嗯——?”。老乔拿着一瓶啤酒望着祖琳。 “
“凭啥不啊?我还想再喝三瓶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啥啊?反正我明天还得卖那些让人看见就没有好心情的裤子呢,那个讨厌的柜台,那个讨厌的老婆娘。”祖琳猛吸一口烟,眼睛翻滚一下望着我。
老乔拿起桌上的一瓶酒,但是酒没有打开,老乔喊了一声坐在门口的海利,让海利拿启子过来,但是桌上太乱了,酒瓶,香烟,小吃乱七八糟放了一桌,海利也找不到。海利对着老乔喊叫着,可是房间太吵,根本没有人听道。
海利接着把话筒交给旁边的一个人走出门,那人接过话筒继续唱着。
不一会,服务生挤进人群,拿出口袋里的启子替我,老乔,祖琳一人开了一瓶酒
“你们那个组长,那个老婆娘还不错,其吗比我们头好一点,她还有时给你一条裤子什么的,你迟到了还不扣你工资,我这个月的工资全被那个老头给扣完了,什么原因都没有,王八蛋啊,王八蛋——!”老乔拿起一瓶酒递给祖琳说到。
祖琳有时总有一些卖不完的或着对不上帐的裤子被她偷偷拿来,有时给乔,有时给我。都是一些笨拙的次品,我有时穿,有时就一直放着。
我们三人碰杯,一人喝掉一大口。
“这有什么呢,这没有关系,大不了我们少喝点汤,呵荷”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瓶酒,她现在显然已经有点醉了。“我再喝点,我明天还得去卖裤子,卖裤子啊——。”
“明天晚上还是去你妈那儿吧,行不?那暖和一点,咱们家不知什么时侯才能有暖气,这样对你身体不好,哈哈,你说呢?”老乔吸一口烟再次吐进祖琳的嘴里。
“我说了,我不去,我就是不去,我要喝酒,卖裤子啊——这还早呢,完了咱们一块回家,老乔,你怎么那么烦?我不想去我妈那儿,这你知道,又不是不知道,你别想让我去我妈那儿,你可笑死了!”祖看着乔,一边说着,一边放声大笑。
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服务生不断的上啤酒,不知是谁付的帐,大家都很高兴。谁都喜欢这样,由其是在这样一个无聊的夜晚。
“祖琳,你别这样喝太多,怀孕时不能这样,如果你还想要个小娃娃的话,就别这样了。”老乔又猛喝一口酒,对着祖琳说。他眼巴巴的看着祖琳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没事,反正我明天还得去卖那些裤子,况且我现在也不想喝排骨汤,呜------再来一杯啊,哈哈。”祖琳拿起杯子,摇摇欲坠的要和我再来一杯,我直接把酒瓶伸了过去。
“我可以拥抱你吗,爱人?谁点的歌?”人群中有人拿着麦克风大喊一声。
祖琳点上一根香烟,喝了一大口酒,迅速的从沙发这头跳到了那一头,拿起麦克风。这时,老乔已经爬在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了。音乐依然轰鸣着。
房间里太吵,我不得不借着上洗手间的时侯出去透透气。这家店的生意不错,上洗手间要走很长一段路,我看到包房里外都是顾客,很多人都很放肆的玩着。各种音乐盘绕在走廊的上空,走几步就换一首歌。无聊的人真多,我想。
走廊里有很多人在打电话,有一个女孩衣着前卫,染了红发,她似是喝醉了,她摇摇晃晃的一边朝着的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边在电话里大骂着一个人,听的出来是他的男友之类。有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左手拿着一个空酒瓶右手扶在墙上弯下腰呕吐,旁边的服务生见状赶紧呼唤他的同伴来打扫,有人拿着拖把之类的东西从洗手间的方向跑过来。
我在转弯的时侯看见了海利,他右手里拿了一包烟正从我们的房间里出来,他左手上拎着一瓶酒,他底着头正在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上完洗手间洗手时碰见了他。
“快去,里边还有一个空位。”上洗手间的人很多,我赶紧催促他。
“我不上,我只想出来透透气。”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给我。然后喝一口酒.
洗手间人太多,我们俩不约而同的朝前面的一个露台走去。
露台上没有人,我们站在中间吹着风,寒风吹得我们俩直打冷颤。我们俩都竖起了各自衣服的领子,嘴里叼着烟,无声的看着对方。沙尘暴停了,可城市看上去还是灰蒙蒙一片,就像是罩了一个大罩子。
“你最近还好吧?”海利抽一口烟问道。
“还行,就那样,老样子。”我看着远处一座高层建筑上一闪一闪的避雷针回答道。
“好长时间不见了啊,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过一次面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啊,叫你你也不出来,老一个人待在家干吗呀?有空出来嘛玩,多好啊?”海利再一次翻了一下自己的毛衣领子。此刻,露台上的风刮的很大.
“是啊,是,一个人待着挺好。”我还是看着那灯。
“最近看什么好碟吗?”
“没,没什么,都挺无聊的,没多大劲。”我吸一口烟回答。
“祖琳最近又怀孕了,你知道吗?你想喝一口吗?”海利递给我啤酒瓶说道.
“好.”我拿起酒瓶猛灌一口然后还给他.我们俩并肩站着,同时盯着远方的灯.
“我知道,他们俩老那样,烦!”
“嗯——你最近还好吧?”海利转过头又问我.
“好。”我有点不耐烦了, 我草草的回答他。
“你最近听好音乐了吗?我最近也是特无聊,干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一天天躲在家喝酒看电视,挺无聊的啊,都一样,都一样,你最近听什么好的了吗?”海利不断的换着话题问。
“没,好多唱片我都扔了,不爱听了.”我淡淡的说.
“我也是,我也是,就看电视,也无聊,把电视频道挨着圈转,然后就睡着了,半夜醒来白花花一片,天天都这样,呵呵!”我们俩的烟都抽完了,海利递给我一根,我接过来续上,我们交换着一染再喝一口酒,他还没完没了的说着。
“昨天晚上的看了一个电视挺好玩的,科技频道的,讲壁虎,你知道吗?壁虎的尾巴受伤后可以自己长出来,即便是断了也可以长出新的来,多好玩啊,你听说过吗?”海利笑嘻嘻的说。
“嗯?是吗?我好像没听说过。”我还是盯着前方的灯,灯闪一闪的,像微弱呼吸的心脏。
“多好玩啊,可以自己长出来呢,人要是这样就好了,你说呢?哎嗨,你看这挺像的啊,呵呵,是吧?呵呵,挺像一条断了尾巴的壁虎呢,你看.你看啊,多好玩啊.”小刚用夹着香烟的手给我指着墙上的一块斑驳了的墙皮兴奋的说.
“是吗?”我转头看看,然后又迅速的转回来,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一闪一闪的那盏灯.
“对了,你鱼养的怎么样了,我好长时间不去你哪儿了呢。”海利看我不感兴趣,又没话找话说.
“都死了,再没养过,这儿太冷了,我们回吧?”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严寒向我袭来,我没有任何办法抵御它,转过头对着海利说。
“就是,回吧,太冷了,老站着干吗呢?我们回去唱歌去吧,你没事吧?嗯?”海利用疑惑的双眼盯着我说道。
“我,我——我就不去了,挺没意思的,我回家了。你给他们说一声啊?”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行,那你早点回吧,你身体也不太好,早点回吧!你,你没事吧?嗯?”海利还不死心的问。
“有什么事!”我没有和他说再见,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长长的走廊。
在我走的时候我又看了看海利刚才指给我看的那块脱落了的墙皮,的确很像一只断了尾巴的壁虎.二月的夜晚常常会这样的清洌寒冷,没有一点春天快来了的气息,街道被寒风吹扫的干干净净。从房间里刚出来,身上的烟酒味一会儿就让寒风吹的一干二净,刺骨的寒风钻进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留在身上的只有寒风孤冷的味道,街上人迹稀少,路边的路灯看起来也不那么友善和温暖。
已是夜里两点多,但是房间里的人们依然在愉快的度过剩下的一点时光,老乔和祖琳还在喝酒谈论着他们的排骨汤,裤子和妈妈,还有祖琳的柜台和老乔的机器。
我打车回家,司机没完没了的谈着天气,他的孩子和老婆,可恶的交通警,自己的车子等等。我随声附和着,这阵娜丽可能早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也许比这车箱暖和的多吧。
付给司机车钱,上楼回家才突然想起来钥匙今天出门时忘在了家里,脑袋猛的一凉,酒醒了许多。我没法回家了,我去那里住呢?难道要我在楼梯上过一夜吗?以前喝醉酒丢了钥匙我总会去敲门,因为娜丽在家,可今天怎么办呢?娜丽不在这儿已经一年多了。真他妈的!
我再一次搜了一便全身也找不到钥匙。最后我确定是在换裤子时把钥匙留在了裤兜里,我确定了,就在那条绒裤的裤兜里。它这阵儿正躺在床上呢。
我索性下楼去找酒吧,可是现在已经两点多了,这条街道上的酒吧早已经都打烊了,还有什么呢?剩下的只有胃里的酒味,寒风,月光和冷清的街道。没办法,我只好敲开楼下杂货店的门,我要了两瓶啤酒和一包烟便站在楼梯旁边。
我怎么才能进入我的屋子呢?
我点上一只烟喝下一大口啤酒,月光轻轻洒了下来。
我这儿的楼梯又宽又大,月亮惨白的没有一点生气,月光就那样随意的抚摸着我。两年前我和娜丽也是有一次喝醉了酒丢了钥匙,那天我们就在这聊了一个晚上呢,那时好像一点都不冷。那时我们什么都不管,不管天气,不管钥匙,不管有没有烟抽。
周围安静极了。我甚至可以听见烟头燃烧的声音或者啤酒冒泡的响动。
后来,很多时侯我就这样的站在晚上的夜里什么也不做。有时想一些事有时不想,妈妈也和我一样,站在家里的阳台上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我们在夜里不太爱打招呼,不,有时也会说一两句话,“李,现在几点了呢?时侯不早了,早点睡吧!”我说“好吧,妈妈。”
手机这时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我被吓的一阵哆嗦的,我看看手机的来电显示,是老乔的电话号码。老乔总是在这个时侯打来,这也没办法,谁让她和祖琳在一起呢?
“李,是你吗,李,是吗,是你吗?”老乔在电话那头气喘嘘嘘气的问道。这声音现在听起来有点让我讨厌。
“是,是我!”我回答他。
“李,是你吗?是吗,你在干吗啊?”乔大声的对着电话说,电话那头特别的吵闹,我清晰的听的出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哭笑。
“我没干吗啊,我在我家楼梯上,我把钥匙丢了,回不了家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问道。
“懊,天,你知道怎么样了吗?祖琳,是祖琳这个小婊子,你猜怎么了?你猜啊?”乔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的说着。
“他喝了整整三瓶咳嗽水,是三瓶,整整三瓶,这小婊子,她趁我上厕所的时侯偷偷跑下去买的,你知道,她没钱,他向海利借的,说是去买烟,没想到她全喝光了,全喝光了,”老乔几乎要哭出来了,“一点都没给我剩!你怎么了?钥匙丢了吗?你要去我那儿吗?你也喝多了吗,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乔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到。
“没事,你让她多喝点水吧,我也没事,我自己会想办法。”我喝下一大口酒说道。远处月亮还苍白的挂在那儿,现在只有我和剩下的半瓶啤酒了。娜丽现在在干吗呢?她在哪儿呢?
“你知道吗,她整整喝了三瓶啊,她前些天怀孕了,她自己知道的,我也没办法了,她是个婊子,婊子!”乔在电话那头大声骂着,我听见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很多人在大声嚷嚷,有人在继续唱歌。
“李,你在听吗?你在干吗?你知道的,这次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这下又被她搅黄了,真该死!你明白吗,讨厌!你在听吗?”忽然间,电话没有了声音,在这之前我听到了电话被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的声音。
我喝下了最后半瓶啤酒,我无所事事的站在楼梯的角落里。
我已经喝了太多的酒,我拿起两支空酒瓶瓶,很无聊地重重地摔在了楼梯下面,瓶子的破碎声打开了楼道里所有的声控灯泡。
我好像突然的失去了意识,我迈开双脚向前走去。我要回家,我不知道我拿没拿钥匙,我径直的朝我的房间走去,我使出浑身的劲敲着门。
门开了,是娜丽,娜丽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睡衣呆呆的站在门口。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去那儿了?快进来啊,傻站在那儿干吗呢?”娜丽一边说,一边把我拽进了屋子。
“你饿吗?我给你煮了排骨汤,你想喝点吗?”
几个月前的一天,我在家里一个人待着,那天我心情很好,那天我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还听音乐。
在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一块铁牌子,那是不久前在娜丽的葬礼上用过的一只银白色的餐牌。
我在手里紧紧攥着它,我坐下来抽了一根烟,然后我走进厨房,关了正在炖汤的炉火,接着我推开了窗户径直的跳了下去。
几个月以后,我学着祖琳教给我的办法煮排骨汤,,就是里面有很多小香菜的那种,如果你喜欢还可以在里面放上一些辣椒之类的东西。有时我会一个人喝,有时是和别人在一起。
只是,只是我在每一次喝汤的时侯我都看到海利说过的那只壁虎,每次我的餐桌上就有那么一条断了尾巴的小东西爬在那儿一动不动,我们老是互相看着对方。
每一次,我都能清楚的看见它的尾巴在慢慢的,慢慢的生长。 -
2005-11-18
墙上的额尔古纳
又做了一些修改,加了一个小女孩,好多了.
墙上的额尔古纳
都快中午1点了,马莉还没有起床,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
这阵子马莉口干舌燥,她只想大口大口地喝水,她睡眼惺忪地盖着被子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量杯,量杯很轻,她摇一摇,量杯是空的。
马莉定下神来仔细想想,昨天晚上是和老米在桃花岛酒吧里喝的酒,她现在只记得和一大帮人在酒吧喝酒的情形,可是昨天晚上回家以后的事却根本想不起来一点,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肯定是回家后没有照往常一样往量杯里倒水,所以这阵子肯定没得水喝了。好像老米昨晚来过这儿,可她还是想不起来,要是这样,当然是老米一直闹腾的结果,他这阵肯定是上班去了.
房间里一幅清冷的样子,只有被褥里还有丝丝的暖意。
马莉披着凌乱的头发包裹着被褥从床上坐起来,她揉了一下好像还没有睁开的眼睛,然后熟练地点上一支烟,茫然的看着窗外。
快过新年了,窗外仍然是一幅破败的景象,昨天晚上的雪到现在还在下,只是稍微小了点。天空黑乎乎一片,这样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楼下的树枝上没有落多少雪,薄薄的雪落在上面也是黑灰色的,一点不像雪,像煤灰。这树就是在夏天只要不下雨,树上也是永远都落满了煤灰,就像是某种黑色的植物。马莉一点都不喜欢这些树,快过新年了还这样半死不活,这些树让人讨厌,马莉心想。
路面上结了冰,黑色的脚印到处都是,有些地方好像化了水,污水从马路的正中间流过,像一条黑色的蛇。她的窗户下就是一条通往厂区的路,路上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男人无聊地望着天抽烟,天很冷,老男人站在红薯炉前不断的搓着手,清鼻涕老是从鼻孔中流下来,没有顾客,烤好的红薯堆的很高。
房间里很寒冷,几年了,过冬天都是这样,工厂里没有人交钱,当然就没有人烧暖气了。虽然离煤矿很近,可他们就是没有钱交暖气的费用。每年都这样,这没什么。
房间里很暗,空气污浊,那是寒冷的天气和女人身上所特有的经血气所造成的,太阳好长时间都没有照过这间屋子了,所以房间和马莉一样,都显出一幅破破烂烂的样子。墙角处有一大滩呕吐物,马莉仔细想就是想不起来这是她的还是老米留下来的,反正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每次喝酒后不都这样吗?
“马啄你在吗?你起床了吗?你那有冰水吗,我快渴死了!”马莉一只手拿着半根烟,一只手提了提被子转过头朝外面的房间喊到。
弟弟马啄睡在外面客厅旁边的一间屋子,昨天晚上和他们一起去了桃花岛,他也喝多了,这阵儿不知道在干什么,马莉甚至都想不起昨天晚上她们是怎么回来的,还有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
房间里静极了,甚至于都有马莉喊话的回音。
马莉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茶几,墙角还放着一个坏了的电暖器和一辆破破烂烂的儿童车.肮脏的窗户旁边是一副巨大的已经发黑发黄的画,画上画的是额尔古纳。
额尔古纳是一个绿色的世界,绿油油的草原上大河马在悠闲的觅食,蜿蜒曲折的几条大河从山上流过来,注入额尔古纳河,一大片一大片的湿地,一大片一大片的森林,中间一片片亭亭玉立的白桦林拥抱着蓝天,亲吻着大地,额尔古纳河就像一条洁的哈达,舞动在绿色的大地上。
这幅画张还是几年前他和老壳在小镇上的书店里买的,那是在一次完事后,那一次她破列没有向老壳收钱,因为她心情很好。他们两当时是手挽着手去书店的。马莉被这绿色震撼了,她发誓要去那儿生活。
“我明年就带你去这,我发誓,”老壳买完画张后对马莉说。
可是几年过去了老壳并没有带她去那儿,就连市里也没有去过.对于此马莉早都习以为常,男人们在床上都是千好百好,可提起裤子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男人们都是靠不住的,这也包括马啄这样的混小子。
马啄还是没有应声,他可能是去上班了,也许还在睡觉,在这样的天气里,不在家睡觉或者是喝酒,还能干点什么呢?马莉心想。
“马啄你在干吗呢?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死了吗?你聋了吗?”马莉还是不愿意下床,她一直坐在床上裹紧被子气急败坏的喊着。
马啄有时有一份工作,有时候却没有。他经常失业,他的工作一点都不稳定。有时他去镇子上的超市帮别人发传单,有时帮别人修水龙头,有时他帮别人卖一些药丸,前段时间他和村兔开了一家小吃点,后来两人因为钱的事而打地你死我活。前段时间他在桃花岛酒吧里当服务生,可干了没几天他就不干了,因为每天客人还没有喝醉时他已经喝醉了,喝醉后总是和客人大大出手,酒吧老板猫来说“你应该去当兵,这更适合你的!或者当小偷之类的也不错。要不干脆去市里的大酒吧去卖身。”马啄有时侯什么也不干,就在家打游戏机,喝酒,或者和镇子上同样也没事干的姑娘们猫在家里的床上看一天的电视。不过最主要的是他得添饱他的肚子,对于这一点,马莉可帮不上他的忙。
可是他却天生一幅乐天派,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等我攒够了钱,我一定会去额尔古纳,我要买几匹马,我不想骑他们,让他们到处跑,我要逮一只河里的大河马。我骑它们。总之,我不骑我买的马.要不就把它们卖了。你知道卖给那儿吗?卖给市里的动物园,他们一定会出个大价钱!要不就什么都不干,就待在那儿,整天躺在草地上,总之我要离开这个镇子,我讨厌这儿,这儿没完没了的让人发疯,你说呢?马莉?”
“但愿,我觉得你当个科学幻想家算了,因为你的想象力够丰富!”每次马莉都这样回答他。
马啄每次说的时侯都很兴奋,有好几次他把画从马莉的墙上偷偷撕了下来挂到自己房间的墙上,可第二天画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我只有这么一张画,你还要抢,你是个混蛋!婊子养的!”马莉扯着嗓子喊道。
其实镇子上的人都认为马啄从来不乱花钱,每次喝酒他都是蹭别人的喝,抽烟也是抽姑娘们的,衣服也就老是那一件,他也挣过一些钱呢,他把钱全都存了起来,他好像要干点什么,至于要干什么,镇子上的人就不知道了。这个秘密只有马莉一个人知道,马莉还知道他的钱放在什么地方,就在他床上的枕头套里,在一个灰色的假蛇皮做的钱包里整整齐齐的装着。现在已经有几千块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许我能用的上,马莉心想。
还是没有马啄的声音,马莉不得不自己下床找水喝。房间内冷极了,她不得不裹着被子。他拿着量杯推开门走到厨房,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马啄房间的门紧闭着。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马莉已经喝下了一大罐的凉水,她舒服多了。
“老婆,你起床了吗?你还好吗?你昨晚干吗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好似枯草一般苍老,显然也带着一点粗鲁,急促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有一点烦躁。是老壳。
“别叫我老婆,我不是你的老婆,回家叫你老婆去,我讨厌你这样叫我,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讨厌!”马莉一边点上另外一支烟,一边拿起电话听筒说。
“好吧,老婆,你这阵儿在干吗呢?你还好吗?你昨晚去哪儿了?”老壳故意笑着说。
“我说过了,别叫我老婆,我还能去哪儿呢?和马啄去了酒吧,喝多了,这阵儿正难受呢。”马莉抽一口烟,然后吞下一大口冰水说道。
“是那个桃花岛酒吧吗?你们怎么老去那儿呢?那儿有什么好的,你昨天是不是又喝多了。”老壳问道。
“不管你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吧,还有你的老婆和你的儿子。他们比我重要不是吗?”马莉咳嗽了一声,大声的说。
“老婆,这问题很严重啊,你不是不知道,上个月你喝醉了酒差一点要了我的命,你知道吗?你在听吗?你在干吗?”老壳在电话那头气势汹汹的喊叫着.
“我在听,我在听啊,你喊叫什么啊,那次只不过是喝醉了嘛,就那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不是没死吗,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 马莉一边嘴里叼着烟,一边用左手的小拇指清理着右手指甲缝里的污垢。
“我,我怎么喊叫了,怎么大惊小怪了,你差点把我杀了,你还这样,还说爱我,老婆你爱我吗?你爱吗?”老壳在电话那边又有点激动地说着。
“爱爱爱,什么爱不爱的,我说,你老婆不在家吗,她听不见吗?”
“她今天中午不回来,儿子也在外面吃饭,所以我给你才能打电话嘛,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啊,你能记的起来你喝完酒的事吗?能不能记起来啊?”
“我不知道,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我说了你管不着啊,管好你自己吧!我这阵没空给你说这些啊,我这阵只想吃一根棒冰,冰冰的那种,透心凉啊!”
马莉说的时候提起被子角从新的裹了一下自己还没来得急穿衣服的身体,房间里实在是有点太冷了。
“是吗?你没有买一些放在你的冰箱里吗?你昨天晚上和谁在一起啊?”
“没有啊,冰箱早他妈的怀了,早坏了,你们家有吧?你给我拿过来点吧,怎么样?嗯?”
“我,我,你知道我这阵子出不来啊,我老婆说他中午还回来啊,我——。”
“我就知道!干什么都是你老婆你老婆,哪你跟你老婆去操啊,找我干嘛?” 马莉猛吸一口烟,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你不是不知道,你,你倒到底昨晚和谁去喝酒了啊?喝的多吗?”老壳半结巴的说道。
窗外的雪一直下着,才是中午呢,房间里已经变的很暗了,马莉不得不拉开在床头的灯,屋里一下亮了起来,墙上的额尔古纳也变的白了许多。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是和我弟弟马啄,你听不懂吗?喝的很多,怎么样,很多很多啊,反正我喝酒的时候你在操你老婆,我们很公平,你管不着啊。喝多喽,喝第一杯的时候我就想不起来都有谁了,都发生什么事了我也不知道,我他妈的怎么会知道这些无聊的东西,你问这干吗?你要是有良心就给我送几根棒冰来才是正事!”马莉也不理会老壳,一个劲的说着。
“我,你知道,我现在出不来嘛,你只要没事就好,你现在状态怎么样,你自己下楼去买嘛,你现在好吗,你想不想出去走走啊?”
“一点都不好,渴地要命啊,你又帮不了我,我这阵还没有穿衣服呢,房间里冻的要死,电热器也坏了,怎么这些东西老坏呢?我可不想下去啊,我哪儿都不去,只想去额尔古纳,你陪我去吗?”马莉眼珠一斜看着墙上的画说。
“你又在说笑了,快过新年了,我很忙啊,你不是不知道,我明年一定带你去啊,你说吧,什么时候啊?什么时候都行啊,呵呵!明年我一定带你去好吗,好不好?你说啊?老婆?”
“你骗人,你都说了几年了,可什么时侯带我去过啊?去年你还带你们全家去看海呢,别骗人了,鬼才相信呢。狗屎话啊,我不信!我不去了,明年我也不去,我说上不上等会儿我自己就会去,现在我倒是在镇子上的服装店里看上了一件衣服,你给我买吗?我可不想等到明年再买啊,你买吗?”马莉大声说着。
“买啊,买啊,不就一件衣服吗?谁说不给我的小骚货买了?哈哈,嘿嘿!”
“那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啊,什么时候买呢?要不就明天吧?怎样啊?”
“好啊,只要你确定你没事就好啊,你确定吗?瞧我,这阵子和你说话的时候都起来了啊,老婆。嘿嘿!”
他们俩这阵子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马莉定下神来听了听,好像不是老米。
“那你有种就过来啊 ,反正我一个人嘛,要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我就挂电话了啊,我还没吃饭呢,明天见吧,明天去买衣服怎么样啊?”马莉急躁的说道。
敲门的声音是越来越急,好像等不及人来开门似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啊,我——。”
“我挂了,完了再说吧,我挂了啊。”
老壳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莉就挂上了电话。
门开了,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马莉直视着前方看了看并没有人,她底下头一看才看清楚了,是彩迪。“快进来”她把那小女孩一把拉进门。
彩迪有个7岁或8岁的样子,她扎着两个高高的羊角辫,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衣,棉衣的后面是一个做工粗糙的米老鼠的图案,下面套着一条看上去显然有些短了的牛仔裤,裤子上有很多裤兜和小火箭,脚上的白色旅游鞋因为沾上了很多泥浆而变成了黑色的,她的脸冻的通红,鼻子上挂着鼻涕。
“快来啊,好冷啊,你妈在干吗?”马莉一边说着一边也不理睬彩迪,她快速的跳上了床,裹紧被子。
"不知道,好像是和一帮人在理发店的里屋打牌呢,我不太清楚,中午我放学了她还没有起床,不知道她在干吗。”彩迪坐在了床角处,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吸一口鼻涕说。
“你弟呢?你弟在干吗?你吃了吗?”
“我也不知道,今天不在家,我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我才不管呢!”彩迪的眼睛呆呆的盯着墙角处的车子说。
“你吃了吗,我说?”马莉接着问。
“吃了,方便面,我爱吃的那种,还有火腿肠,你们昨天晚上去了桃花岛吧?我猜。” 彩迪还是一直盯着墙角处的车子。
“你怎么知道啊,鬼屁精,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呵呵!”马莉笑着说。
“我猜的,我能骑一会车子吗?就一会儿,就骑一会儿还得上学去呢。”彩迪转过头看着马莉说。
“随便,你骑吧。”
彩迪从床上蹦起来,左腿吊着右腿象跳格子那样跳到了车子旁,她一个跨步骑了上去。她同时还在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把把糖。房间太小了,她只能骑两步然后再退回来,如此反复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你想吃么?想吃我就给你,我还有一个,反正我不会给彩明,他谗死了,见到什么都往嘴里塞,我讨厌他那样,你吃吗?”彩迪拿着手里的糖问马莉。
“你吃吧,我不吃,我不爱吃,要是牛肉干的话我想吃一点,你吃吧!”马莉顺手点上一根烟吸一口说到。
“要是小花在就好了,我可以给她一快,我记得她爱吃这个的,我一共有五块,是和妈妈打牌的叔叔买的,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三块,我还有两块,我可以给小花一块。”彩迪一边说一边贪婪的添着糖。
马莉默不作声看着彩迪。然后猛地吸了几口烟。
“嗯——,你再见过小花吗,他是不是变的大了一点点?”彩迪接着问。
“擦擦你的鼻子吧,都快过河了,快吃你的东西。”马莉从床上撕了一点卷纸丢给彩迪。彩迪拿到纸使劲擦了一下鼻子后又丢到了墙角。她的鼻子上红红的一片。
“那你下过矿吗?你下过吗?我可没下过,我也不想下去看。我一点都不想!多好看的人下了矿就都变的难看了,就是洗的再干净也没用,你下过吗?”
“我下去过一次,我也不喜欢那儿,我也讨厌那儿!”马莉神思恍惚的回答着。
“就是嘛,多好看的人上来就不一样了,对吧?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昨夜下了矿一样,哈哈!”彩迪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
“是吗?是这样吗?别胡说八道了,上来给我踩踩背怎么样?”马莉掐灭了手中的烟,已经爬到床上了。
彩迪口里叼着糖坐在车子上脱了鞋,然后就一脚蹦到了马莉的身上。马莉把头埋在两只手的手掌心里一言不发。头发乱糟糟的堆满了整个枕头。
“你好多的肉呢,你不减肥吗,我从电视上看到了一种药挺不错的,你买吗?”彩迪一边吃着糖,一边在马莉的身上来回走动着。马莉并不搭理她,在彩迪的脚下发出了一阵阵呻吟。
“我给你学狗叫吧,要不学猫叫也行啊,不过我学狗叫更拿手一些。呕——汪汪——呕——汪汪汪,怎么样啊?呵呵!”彩迪一边笑着,一边快乐的跳着。马莉还是不说话。
“再踩一百下就行了,好吗,一,二,三,四——!”彩迪边吃边数着数。
“不像狗,像狼,白眼狼,啊哈哈——,轻点。”马莉这时把头转过来朝着彩迪喊叫着。可彩迪并不理睬,嘴里一边数数,一边跳来跳去。根本没有放慢脚步。
“一,二,三,四——!一路顺风,半路失踪,两脚一蹬,跌入毛坑,。一,二,三,四——!”彩迪吃完了把把糖,她把糖把子舔了又添然后就随手就丢在了地上。
“嗯?我数到哪儿了啊?对,完了,我要上学去了!”彩迪一个箭步蹦下床,快速的穿上了鞋子。
“一,二,三,四——!笑口常开,笑死活该,万事如意,天天受气!哈哈哈!”她快步的跑了出去。
门没有关上,寒冷的空气吹了进了,“跪屁精,也不知道关门!”马莉嘴里一边骂道,一边只好起床自己去关门。她卷着被子,踩着拖鞋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马啄的房间,房间的门还是像刚才一样紧闭着。她不知马啄是出去了还是在睡觉,就是睡觉睡到现也该睡醒了。
“这懒鬼。”她一边骂着,一边关门。这时一只脏手从外面用力的挡住了她。
“你说谁啊,我可是一大早就去厂子里了啊,我可不懒!哎呀呀,冷的要命啊!我刚碰见了彩迪,她来干吗呀?”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左耳带着一个飞鹰样子的耳饰,身上穿着黑色皮衣,腿上套着紧身牛仔裤的男子从门外跳了进了,他一进门就嚷嚷。
“她妈让她看看我死没死,她昨晚上可是没喝一点,酒让我一个人全喝了!”马莉接着说,“我在说马啄呢,这小子到现在还不起床,懒鬼啊,外面冷吗?把门关上,关紧啊,冻死了。”
马莉一边说话,一边快步的跑到自己的房间里。
“你不看看我冻成什么样了,还有不冷的?没关系啊,我没事的时候一睡要一天呢,外面这么冷,你让他起来干吗啊,还不如睡觉呢,这多舒服啊.要换做是我,我要不睡觉要不就看电视,反正天冷的厉害,我哪也不想去啊,你说呢?”
老米一边说着,一边关门走进马莉的房间,铁板做的门让老米轻轻一推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咦?怎么这么冷,电热器怎么不开开啊,冻啊,我把电热器开开吧?”
老米走到了房间就立即上了马莉的床,他拿起被子的两角,使劲在空中抖动了一下,然后用被子把他们俩的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现在他们只露出了两个头在外面。
“开啥啊?昨天坏了,好像是一个炉丝断了,你下午拿到厂子里修修吧?我可指不上马啄做这些事的。干吗?讨厌!你急什么急,啊?”
马莉说话间看到老米的两只手在她的身体上游来游去,被子里好像钻进了两只耗子,老米的脸紧贴着马莉的乳房处,他在她的身旁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
“是吗?那好啊,不过今天可得挨冻了.不过抱着这么一个小肉团就不觉的冷了了,嘿嘿,跟个小面团似的,我能不急吗?”
老米这时已经骑到了马莉的身上,头发乱七八糟的盖住了马莉的脸,两只手上下揉捏着,这时马莉说话显然已经很吃力了。
“讨厌,一来就这样,你有完没完啊,你昨晚不是才弄过吗?怎么才过一会儿就又急了,你属公驴的啊你,哈哈,呵呵!”
马莉一边说一边放声大笑着。
“什么,我什么时候弄过你啊,你别胡乱说啊你,你怕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吧?”
“什么,你没有?那是谁啊,明明是你啊,你还抵赖!”
马莉说话间,把老米的头一把推开,胡戈满脸的疑惑。
“什么呀,你昨天晚上喝的像死猪一样,是我和马啄把你送回家的,我急着要去上夜班,瞧,你还吐了一大滩呢,我急着要走,所以没收拾啊.你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啊你,在这说疯话,你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啊你,这阵子胡说八道,下次你得少喝点才行,要不就又说胡话,你看看地上,是不是你吐的啊?”
老米一边挽了一下头发,一边用手指着地上的那一滩呕吐物对着马莉说。马莉看了看地上,脸上一片茫然。
“是吗?是这样吗?我明明记的是你在我身上的嘛,我是不是又喝多了啊,我记错了吗?”
“不是这样还是哪样?不是你还是谁?别想了,快来吧!”
老米说着,把马莉的嘴用手堵住,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了。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把窗户边上的枯树枝都快压断了.现在是隆冬时节,雪花并没有给小镇带来快过新年的气象,街上也没有孩子玩雪,买烤红薯的老男人也回家了,大街上一片凄凉的景象。外面越来越暗,虽然才中午一点多,但这鬼天气就像晚上一样,房间内越来越冷。
“你下午把电暖气拿去修一下啊,我没有钱买新的,你有钱吗?”
俩个人现在平躺在床上,胡戈左手拿着一支烟,而马莉右手也同样拿着一支烟。两个人的头发同样凌乱地落在枕头上,他们俩的脸显现出疲惫不堪的样子,那两张脸充满了无奈和晦气,那是长年酗酒和纵欲所造成的,像两具干蔫了的尸体。眼睛无助的注视着墙上的额尔古纳。
“我有啊,可是还没发呢,等发了工资就给你买呀一个新的吧,你这阵子就别喝酒了,知道吗?你不能老这样子下去啊,哎,你想去那儿吗?”
老米抽一口烟,晃动了一下脑袋,用下巴指着墙上的画说。
“是啊,谁说我不想去呢?我昨晚还梦到去了那儿呢,正高兴呢,梦就醒了,老米,你说那儿没有冬天吧?一年四季都是那样吧?你说呢?我想一定是这样,一点都不冷,可以天天穿我那条红裙子,你说呢?”
“没错,是那样,不像我们这儿,那儿没有黑灰,绝对是这样!你想去吗?我也想去啊!可是我们没钱。这真讨厌!”
老米抽一口烟,侧过身子,一边摸着马莉的脸一边说。
“是啊,我们什么时侯才有钱去呢?”马莉抬头看了看窗外,接着说“老米,窗外怎么那么黑啊?”
“没事儿,就是这样啊,下雪嘛,就是这样嘍,这没关系啊,”老米回答。
“生活有时真是无可救药啊,无论你怎样努力,最终都会变的越来越糟,是这样吗?老米?是这样吗?”
马莉猛吸一口烟,然后慢慢的吐出来说道。她伸手拿着茶几上的量杯然后猛的喝了几大口,她打了一个嗝,嘴里满是还没有在她身体里分解掉的酒精味。她一下子变的忧伤起来,她紧紧的抱着老米.
“你又胡思乱想了,你别这样了,这样对你不好啊,好了,我要去上班了,要是迟到了就没有买电暖气的钱了。”
老米掐掉手上的烟蒂,坐起来在床上的角落里翻找衣服,他赤裸的上身纹了一条难看的龙。
“嗯,对了,厂子里需要几个装煤灰的工人,我问问马啄想不想去。”老米一边往头上套一件厚重的毛衣一边说道。
“那你自己去问他吧,他还在睡呢。”马莉坐起来,她往她的后背垫上了一个大枕头,然后斜靠在床头上,这样看起来舒服一点.然后她又用手里的烟头点燃了一支新的香烟.
“好,我去问吧,你就待着吧,记好了啊,可别喝酒啊,我走了。”
老米穿好了衣服,他还梳理了一下他凌乱地头发,随手把门拉上后走出了房间。
马莉抽着香烟,眼睛呆呆地盯着墙上的额尔古纳,房间里充满了呛人的烟味,空气更加浑浊了,对此马莉毫不在意,她早都习惯了。男人们都这样,老米也一样,谁知道电暖气什时侯才能买来,我才不稀罕呢,冻就冻着吧,以前不都这样吗?这没什么了不起。马莉心想。
早些年,马莉还是很爱学习呢,她报了在镇子上的会计培训班和理发师培训班,后来她也没有当成会计,因为小镇子太小了,仅有的几个会计工作还被那个该死的镇长的亲戚给占了位子.她只有去开理发店,慢慢的理发店也没有多少人光顾了,来的全是镇子上的流氓阿飞,没有人理发,只有人整天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打情骂俏,这里面就包括老壳和老戈.再后来,她索性在理发店的里面又租了一间房子.
早些年,她还是有一些顾客的,可是厂子里挖不出煤了,男人们都走了,都离开了这死气沉沉让人发疯的小镇,小镇和马莉一样一天比一天变的忧郁了,镇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像马莉的心.
再待下去就要发疯,我得离开这儿,马莉发誓,不是好多人都走了吗?我也能走的。可是怎么走呢?马莉 想了几年也没有想好.
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听到马啄的声响, 于是她起床穿上衣服,拉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出去,来到客厅.
老米没有打招呼怎么就走了呢?屋子的铁门大大敞开着,雪花夹杂着狂风吹进来,客厅的地上白花花一片,寒冷的空气侵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雪花几乎要落在马莉的头上了,马莉打了一个冷颤,她看见马啄房间的门半掩着,不像刚才是紧闭着的.
马莉颤抖着走过去推开马啄的房间的门.
马莉被一阵强烈的闪电击中了.晚上8点多的时候马莉坐在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开往哪里的火车上。 车厢里没有几个人,前面离她好几排远的座位上坐了一位老太婆,她的牙齿好像都掉光了,可是还在贪婪的啃着一颗似乎是发了霉的梨子。他的后面坐了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她像老壳,”马莉看了看那男人,然后自自语的说.中年男人的旁边坐着一个六七岁年纪的小男孩,小男孩不断的哭叫着,鼻涕和泪水布满了他的脸,中年男人不停地抽着烟,并不理会.
窗外还在飘着大大的雪花,火车的速度很慢,马莉双手裹在袖筒里,嘴里叼着一支烟,烟雾弥漫在车厢里.车厢里好像也不那么暖和.
她记得一些事的,可有些事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记得买火车票的钱是她从一个假蛇皮的钱夹子里取出来的.她不记得昨晚和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饿了,她拿出了一包方便面,可是她怎么撕都撕不开方便面的包装,于是她打开自己的手提袋,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已经被干裂的血迹包裹着的刀片.
她走到车厢的水龙头上冲了冲刀片,她熟练的用刀片割开了方便面的包装.
此刻,在车厢的入口处有好几个警察正在朝着她恶狠狠的走来.






